第二次了，这是埃文被俘之后第二次基因病发作，他身上的基因药早就被帝国守卫军收缴走了。

好痛啊，真的好痛，再决定反叛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基因病发作的痛苦了，究竟什么时候能有尽头。

囚车一路颠簸，现在还是黑夜，外面漆黑一片。

血色从埃文的指尖开始蔓延，那是一种熟悉的僵冷，如同冬日最凛冽的风，沿着骨骼的缝隙向内侵蚀。

他被反铐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壁上，每一次颠簸都让手铐更深地嵌进皮肉，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脏污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随着体温的流失而变得冰凉。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暗斑，耳鸣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外界的一切声音。

关节处传来细密而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微小的冰针在骨髓里搅动，试图将他的四肢冻结、固化。

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着。

他记得这种痛苦，这就是他生命的主色调，痛苦而绝望，灰白色的充斥了整个世界。

但是为了蒂娜，他必须忍受，用廉价的药片勉强维持，看着那些药效越来越弱，痛苦间隔越来越短。

直到遇见森里萝拉，燎原那团火点燃了他整个灰白色的世界。

他曾以为，踏上燎原这条路，就算最终失败身死，至少也能让蒂娜的未来摆脱这种无休止的折磨。

可现在......他蜷缩在车厢角落，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几乎冲出口的呻吟。

不能让押送的人看出异样，这是他脑中仅存的清明念头。

帝国不会对一个基因病发作、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虏有多少“优待”，相反，他们可能会以此为乐，或是干脆认为他没有继续押送的价值。

疼痛在升级，从骨骼深处蔓延至内脏，胃部开始痉挛抽搐，带来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眼前彻底模糊，只剩下大片扭曲旋转的色块。

最可怕的是那逐渐袭来的僵直感，手指最先失去灵活，然后是小臂，仿佛正在慢慢变成不属于自己的、冰冷沉重的石头。

他知道，当这种僵硬蔓延到躯干和脖颈，他会连蜷缩的姿势都无法保持，像一具可悲的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时间在剧痛中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酷刑，不知过了多久，囚车猛地一个急刹，埃文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对面车厢壁上，钝痛传来，眼前阵阵发黑。

——

当他们终于抵达断龙脊峡谷预设的伏击点时，天色依然漆黑一片，峡谷内光线昏暗，怪石嶙峋投下长长的阴影。五分钟提前的时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远处并没有车队的影子。

“分散！按计划占据制高点！快！”

森里萝拉吩咐着，小队成员迅速散开，消失在岩石的掩护后。她自己则带着凯瑟琳和刘安岳，潜伏在离预判车道最近、也是最危险的一处巨石后面。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焦急和不确定。

就在这时，刘安岳的低呼在耳机中响起

“来了！一点钟方向，车队，五辆车，中间是加固囚车！距离五百米，速度很快！”

来了！

森里萝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救人的决绝。

她举起手，透过瞄准镜观察着逐渐驶入伏击圈的车队。就是那辆囚车！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钢板，看到里面生死未卜的埃文。

“听我命令......”

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每个队员耳中，平静得可怕。

“开火。”

□□拖着尾焰精准地命中了第一辆护卫车的引擎盖，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堵塞了狭窄的通道，几乎同时，峡谷两侧枪声大作，交叉火力扫向帝国车队。第二辆和最后一辆护卫车也相继被预埋的炸药和精准射击瘫痪。

“敌袭！保护囚车！”

帝国守卫军的惊呼和惨叫被爆炸声淹没。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迅速下车，依托车辆残骸还击，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见梧生！压制左翼火力点！刘安岳，带人从右翼穿插，吸引注意力！凯瑟琳，跟我上！”

森里萝拉如同一道红色闪电，从掩体后跃出，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利用每一次爆炸的闪光和腾起的硝烟作为掩护，在乱石间敏捷地穿梭，匕首寒光一闪，一个试图瞄准她的帝国士兵便捂着喉咙倒下。

凯瑟琳紧随其后，她的斗篷在疾奔中展开，手中的短刀和飞针无声地收割着生命，为森里萝拉清扫侧翼的威胁。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一枚流弹擦伤了森里萝拉的手臂，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恍若未觉，眼睛里只有那辆正在试图在混乱中倒车、寻找出路的囚车。

“拦住它！”

她厉喝，抬手一枪打爆了囚车的一个前胎。车辆猛地一歪，速度骤减。

帝国士兵发现了她们的目标，更多的火力向她们倾泻而来，凯瑟琳猛地将森里萝拉扑倒，一块被子弹崩飞的碎石擦着她们的头皮飞过。

“谢了。”

森里萝拉喘着气。

“别死在这，大家还等着你呢。”

凯瑟琳的声音同样急促，她抬手掷出两枚烟雾弹，浓郁的白色烟雾瞬间在囚车周围弥漫开来。

“就是现在！”

森里萝拉抓住机会，和凯瑟琳一同冲进了烟雾中，视线受阻，但她们凭着记忆和感觉，直扑囚车后门。

烟雾中传来帝国士兵的咳嗽和咒骂，以及盲目射击的枪声，森里萝拉矮身躲过一串子弹，已经能触摸到囚车冰冷粗糙的车体。她迅速将一枚小型定向破门炸弹贴在门锁位置。

“后退！”

轻微的爆炸声后，车门扭曲着弹开一道缝隙，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仿佛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冰冷衰败气息，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

埃文听到车外传来阵阵打斗和炮火轰炸的声音，是森里萝拉他们来救他了，囚车不停的后退，加速前进，又猛地急刹，他不受控制的被惯性拖着向前扑，又被手铐硬生生扯住。

突然一阵更剧烈的痉挛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疼痛和僵硬，而是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随后是疯狂的、失去节律的狂跳，像是要撞碎胸骨挣脱出来，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去，留下冰凉的虚脱感。

伴随着一声爆炸声，埃文面前的囚门猛地被炸开，他费力的睁开眼，眼前只剩模糊一片，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一团火红色的身影，在微亮的天空的映照下朝他跑来，像是一个炽热的太阳。

埃文的手无意识的动了动，他有些苦涩的想，他恐怕再也看不到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