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说变就变,前日还风和日丽,马上就来了一场暴风雨。气温骤降,所有航班都推迟。
湿嗒嗒的天,阴冷的空气,冬天还未完全离开,春天却被冻没了。刚从温暖如夏的台北回来的俞晓涵再次感到极度不适,今晚的她格外疲累,记忆中已经好久没这么累了。
坐车回到许家,已是晚上九点多。她缓缓走上台阶,推开客厅的门,然后竟呆立在原地。
“怎么不进去呢?”威廉大叔在身后问。
“今天有聚会?”她问。
“是吗?没听文森说起。”
许琛电话里说走不开,让威廉大叔前来接机,因为飞机晚点威廉等了她快四个小时。如今回来,原以为家里一片安宁,哪想这般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俞晓涵没看到许琛的身影,却见一个衣着美丽的高挑女郎举着香槟从她面前走过,她定睛一看,女郎有些眼熟。
很快,她见女郎坐在钢琴前弹奏起来。
她想起来了,是上次凌华婚礼上见过的那个华裔女孩,叫什么来着?
“晓涵,你回来啦!”安妮阿姨迎了上来,“孩子,你看起来很累?来,我先带你上楼梳洗,晚一点再下来。”
她跟着安妮从侧边的楼梯上楼,一边问道:“琛在吗?今天什么人来?”
“他在,过几天不就是文森妈妈下葬的日子,所以许家的人都来了。他们临时说要过来聚餐,许琛也是急匆匆赶回来,又从他舅舅家叫了几个人过来帮我,今晚大家都忙翻了!”
“来了很多人吗?”
“好几家,还有美国高家的人。”
“高家?”她正脱衣服打算洗澡,听到这里不由停了动作。
安妮不由给了她一个和蔼的笑容:“别担心,等你洗完澡我会帮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不会叫高家那女孩比下去!”
俞晓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白肤红唇梳着复古马尾又身着黑色鱼尾长裙的自己,不禁问道:“今晚真的要这样打扮?会不会太隆重了?”
“不会!许家好多人你也没见过吧?第一次见面是要隆重些。”安妮满意地看着她,“化过妆脸色总算好多了!好了,下楼吧!”
待她提着裙摆走下楼时,熙熙攘攘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偶一抬头,发觉大家都看着她,而她一眼看到了许琛。
他缓步朝她走来,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却不冷不热地说:“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对他露出笑:“临上飞机前有点事,所以又耽误了两天。”
“你贵人事忙,耽误也正常。”
“你生气了?”她微微侧头看他。
他不说话,脸上表情冷淡。
一位男性长辈走了过来,眉眼跟许琛有几分相似,许琛见他走近了便说:“二伯,她就是晓涵。”
“这是我二伯。”他对她说道。
二伯对她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敷衍。
正此时,那华裔女孩像是要引起大家注意般,开始弹奏萧邦的协奏曲。
俞晓涵看了几眼,便将目光掉转向许琛及那位二伯,却见他们两人看得及其专注。她不在,那钢琴也不再是她的专属,如此一想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一曲完毕,大家鼓掌。
“听说你也是位钢琴家,怎么样,也来献曲一首?”二伯突然对她高声提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看来。
许琛神情一正,眉头微皱地看向二伯,又看看她。
她也看着许琛,却看不透他此时的心思,心里厌恶这种较量,便冷淡地说:“很抱歉,我今天不想弹琴。”
刚说完,就听二伯道:“那可惜了,本来我还想欣赏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与众不同的琴声呢!”说着又朝许琛含义颇深地笑了笑。
许琛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二伯很快走开,又有几位亲戚过来,许琛一一给她介绍。这次来的有二伯夫妇,小叔小婶,他的姑姑,还有高雪莉及她的父母。高家的人陌生,而许家那些人也不亲切,个个说话都打着皮笑肉不笑的官腔,她表面沉静内心却无措,这些人是她最不会应付的。
介绍完人,许琛将她带到角落,看着她倾身问:“最后两天到底去哪儿了?”
她脸色一僵:“没去哪儿,就你跟说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完所以才改了机票。”
“你跟我还不能说实话吗?”他皱眉看着她。
她一怔,立刻道:“没骗你,我那两天没做别的!”
他沉着脸,盯着她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很好啊!”
他显然有些失望,又问:“今天你不觉得奇怪吗?高家和那个高雪莉为什么会来?我以为你会开口问我,可你明显心不在焉!”
她又是一怔,看着他急切道:“你相信我,我没什么的,就是……就是太累了。”
见他还沉着脸,她拉起他的手说:“你想要我弹琴给大家听?那我现在去弹!”
说着,她向那架钢琴走去。
俞晓涵弹奏了一支她新近创作的曲子,旋律和缓,既没有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指法,也没有铿锵的节奏,它有如山泉流动,在这样湿冷的夜里听来格外温暖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