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不懂也是家里的老大,族谱也由我管,”大伯正色道,“许琛要跟心上人结婚,我们有什么理由反对?老二你现在跳来跳去的,又是为什么?”说着目光也瞥向屏幕里的人。
“大哥,你既然看着我,我也跟你说实话,”许仲宣显得既无奈又伤心,“容容走了我很难过,小琛到底是我嫡亲的儿子,可是你看看他,要把名字写进族谱也不托人告诉我一声,他现在根本没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小琛,他到底是你的爸爸呀!”小叔动情道,“嫂子已经不在了,你在世上最亲的人不就是你爸爸?”
“就是!”姑姑也殷切开口,又冷淡地瞥了眼俞晓涵,“这种不被祝福的婚姻会有好结果吗?”
听到这里,许琛露出悲凉的笑。不被祝福的婚姻?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那么多看似风光登对祝福满满的婚姻,又都结了什么好果子?
不过,他依然看向他的父亲,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爸,您会祝福我们吧?”
“你会需要我的祝福?”许仲宣同样含笑问道。
两人容貌相似,均是凌厉的眼神,互相望着对方。
“需要,但如果没有也不强求。”开口的是俞晓涵,她的神情相当平静。
许仲宣仿佛到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看着他们俩沉声道:“如果我反对呢?”
“老三,今天三弟妹入土为安,我在她坟前问你一句,许琛的婚事你真要反对?”大伯严肃地说。
“大哥!”二伯又跳出来,“许家人的婚事当然要得到许家的认可,这当父亲的都不认可,能作数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许琛的小姨忍不住扬声道。
“不管什么年代,许家的规矩就是规矩!”
“许琛你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就是教你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你的教养都去哪儿了?”姑姑责问道。
“如果许家的教养是这样,那还不如不受教!”凌家又有人低声道。
“教养不是让你想抛就抛!许家不是一般人家,你也不是一般人家的……”
“够了!”舅舅不悦地高声道,“今天邀各位来是送文森的妈妈最后一程,不是来声讨文森!”说着,又朝屏幕投去愤慨的一瞥,“就算真有人该声讨,也不该是他!”
“我知道,你们都怪我。小琛,你也还在怪我吧,”许仲宣又换了个表情,“你妈妈走了我真的难过,有时晚上做梦梦到她,醒来好久都回不了神儿,我才发现她是真的离开了!”
许琛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父亲惺惺作态的模样,看着身后那几个说是他的亲人的许家人,看他们不管不顾地在他母亲的新坟前争吵责骂,他麻木地闭上眼不想再理。
过了会儿,俞晓涵紧了紧交握在一起的手,他侧过头去,只见她给了他一个坚定而温暖的眼神。
“文森,”舅舅走过来对他说道,“跟你妈妈说说话吧,她一定想听你跟她说话。”
身后还是争吵不断,他专注地看着墓碑,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妈,我带晓涵来看你了。”
这一句开场白,让俞晓涵心酸得要落下泪来。
“你不是说要我找个有缘人将钢琴送了么,我找到了,就是晓涵。她可喜欢那架钢琴了,看到琴时跟你当年一样的激动。她也是我的有缘人,她啊,又漂亮,又有才华,又贤惠,你如果认识她,一定也会喜欢她!”
说着看向她,只见她眼里点点泪光。
“我记得你在信里说,我会喜欢这个地方的,我以前不相信,但现在的确喜欢了,”他淡淡微笑,抬头仰望天空,“这里真的很好!”
她在旁边开始轻声哭泣,他侧过身帮她擦眼泪,一边说:“来,你也跟妈说几句。”
“阿姨……”
“要喊妈。”
她脸一红,才轻声道:“妈妈,我在这里跟您问好,我会好好照顾许琛。”
“傻瓜,应该我照顾你才是。”他的嘴角淡淡弯起。
“我,我不知道能为您做点什么,我上次重新改编了您的《茉莉花开》,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把乐谱传给您看,这里没有钢琴,不过我带了长笛,我吹给您听。”
说着,安妮走过来递上乐谱和长笛。
许琛陪着俞晓涵蹲下身,将乐谱融进火里,随后她就拿起长笛,望着远处那葱郁的树林,徐徐吹送起来。
悠扬的笛声响起,穿过清风,吹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明明是婉约的情歌,如今却多了几分凄清,声音里分明是对过去的怀念与感恩,欢乐的时光,流逝的岁月,淡淡的哀伤与遗憾,一点点渗透到人心面,一直缭绕不去。
责骂声不知何时停了,大家都静静地聆听,都陷入了哀思里。
墓碑上,那优雅美丽的容颜,那一双眼,仿佛也在此刻饱含了泪水,被这笛声感动到热泪盈眶,感动到露出欣慰的笑。
热泪盈眶的还有屏幕里的老人,虚假的笑容不知何时已隐去,他怔怔听着,不知不觉老泪纵横。
笛声渐止,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抽泣和长长的叹息声,不少人低头抹眼泪。
许琛将俞晓涵搂进怀,哽咽地说:“涵,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