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在阁楼朱门之前，门前伏着一尊镇阁神兽。远观神骏若千里良驹，细辨方见四相合一：骡身为躯，马首昂扬，驴尾轻垂，牛蹄踏地，形貌奇异，威仪凛然。

“日行千里为马，日行万里为特。这是白特神兽，文昌帝君的坐骑。”李凡松解释道。

飞轩与紫瞳并肩上前，双掌轻覆白特额间，两道纯正大龙象力缓缓灌入。沉寂千年的神兽双眸骤然亮起金辉，身形微动，默然退至一侧，让出通路。尘封的阁门轰然开启，一道凛冽寒剑自虚空飞射而出，破空疾斩，直取众人！

白衣谢宣身形乍起，凌空掠出，笑意清旷：“剑仙已逝，剑意尚留，当称绝世。”

万卷书在掌中飞速旋展，他腕力一横，剑锋劈落，刚柔并济的磅礴劲气瞬间将来袭长剑震退阁内。

一击过后，整座天下第一楼剧烈震颤，梁柱轰鸣，砖瓦簌簌落尘，楼阁摇摇欲倾，似转瞬便要崩塌。

谢宣足尖轻点，纵身跃入阁中，反手将那柄残留剑意的长剑钉入青石地面。随即盘膝端坐，双掌按地，沉喝一字：“定。”

浩荡内劲平铺四野，动荡楼阁顷刻安稳，死寂无声。

齐天尘拂尘轻扬，悠然一笑：“还好谢宣先生不在意虚名，不然冠绝榜上洛青阳可无法一枝独秀。”

“国师说笑了。”谢宣声线沉凝，气息微浮，“若不是国师功力受损，我哪有出手的机会。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你们几个早去早回。”

“走。”

萧瑟抬步先行入楼，雷无桀紧随其后，唯独李凡松伫立原地，望着幽深阁楼，一时茫然无措。

“你师父让你来就是为了成人之美吗？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萧瑟无奈地说道。

李凡松骤然回神，连忙应声，快步跟上二人步履，踏入天下第一楼。

“等等。”

齐天尘忽然开口，将三人唤住。

“国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萧瑟转头问道。

齐天尘缓步上前，伸手欲取下紫瞳背上的小小布包。紫瞳当即攥紧包裹，满脸急切：“师父，说好这是给我的。”

“傻孩子，不这样告诉你，你哪肯一路帮师父背着？别着急，我以后再给你买便是了。”齐天尘抬手揉了揉少年发髻，语气温和。

紫瞳鼓着腮帮，犹豫良久，终究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齐天尘解开包裹，取出一枚糖饼递给他，轻笑道：“这么小气，以后怎么当天师？”

“我才不要当天师。”紫瞳撇了撇嘴。

“我还不想当国师呢。”齐天尘笑着又取一枚糖饼递给飞轩，自留一枚，随即将整只布包递向萧瑟，“你们下楼都不知道要几日了。这楼难得开一次，路上可别饿着了。”

萧瑟未曾料到国师郑重留人，只为叮嘱温饱，一时哭笑不得。他接过包裹随手抛给雷无桀，转身径直走入阁楼深处。

楼阁虚空生景，一方古朴旧匾凭空悬于半空，不染尘埃，古韵沉沉。

雷无桀执剑轻叩牌匾，满心疑惑：“城门口那块牌匾？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凡松双目骤睁，快步上前，指尖细细摩挲匾上那道深刻剑痕，连连摇头：“不，不是城门口那一块。至少不是如今城门口的那一块，而是六十年前的！”

“白羽剑仙！”雷无桀恍然大悟。

六十年前，一位流落民间的隐世皇子，拜入江湖剑仙门下修行。待皇子归朝复势，却遭朝中奸佞构陷，押赴刑场问斩。法场绝境，人头将落之际，一剑自西而来，寒芒贯空，斩落刑场数十长枪，于三千王离天军、十六位天启顶尖高手的合围之中，硬生生将皇子救离死地。脱身之时，那位白羽剑仙凌空一剑，留痕天启城牌匾之上，以此警示朝野，再不准任何人加害皇子。

倒是有点儿像师父。李凡松心中暗忖，随即轻声感慨：“我还以为这块牌匾已经被毁掉了，没想到藏在这里。”

“但是这块牌匾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雷无桀不解。

“这座楼里每一样事物都是先人们留下的，上面无一不藏着那些前辈的境界，这块牌匾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萧瑟凝眸注视那道横贯牌匾的剑痕，低声沉吟，“这道剑痕，到底寓意着什么？”

“想不出来。”李凡松凝视良久，终究摇头轻叹。

“要是这么容易看出来，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高手了？”雷无桀索性席地而坐，从包裹中取出糖饼，均分三块，递与二人，“吃块饼，慢慢看。”

三人并肩坐于冰冷青石之上，就着楼中幽幽暗光，静静端详那道传世剑痕。片刻之间，一股森然寒意悄然自脊背蔓延而上，浸透四肢百骸。

偌大楼阁瞬间落针可闻，死寂沉沉。

时隔六十载岁月冲刷，牌匾之上依旧萦绕着当年那一剑的磅礴剑意，历久不散。世人难料，当年的白羽剑仙，究竟登临何等绝巅，方能令一缕剑意，镇留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