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不见了。
当这个认知如冰锥般刺入脑海时,戚白屿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翻遍了客厅每一个抱枕背后,搜完了卧室每一处窗帘褶皱,甚至趴在地板上,用手电筒照亮所有家具底部的阴暗缝隙。
没有,哪里都没有。
人在极度恐慌时,大脑反而会陷入一种真空般的空白。
戚白屿此刻全凭本能驱使,机械地重复着寻找这个动作,心里胡乱猜测,或许是猫找到了新的藏身之处,正屏息凝神等着看笑话。
“苗苗——”
他声音发干,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出回音,同时打开平板上的监控回放,马不停的开始了地毯式搜寻。
“苗苗,你在哪儿?”
“爸爸给你开罐罐啦!”
“给你买的冻干也到了,就在家里,是你最爱吃的那个——”
回看一直往前翻,终于翻到了夏苗最后消失的地方。
戚白屿的拇指停在了张助理的脸上,以及趁对方不注意时偷溜出去的夏苗。
画面里,张助理侧身进门拿文件,门虚掩着,沙发上团成一团的毛球倏然睁开鎏金般的眼,悄无声息地溜下沙发,尾尖一闪,消失在门缝外。
戚白屿的心直直往下坠。
完了,苗苗离家出走了。
他抓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拨给张助理。
晚上八点,听筒响了许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传来对方带着浓浓睡意和怨念的声音:“戚总,这个点打电话,您最好是有十个亿的项目要谈。”
戚白屿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家猫丢了,今早你来拿文件,是不是没关门?”
电话那头,正敷着热毛巾享受按摩的张助理一个激灵坐起身,毛巾滑落,他狠狠拍了下额头,声音懊恼得发颤:“门我明明记得……抱歉戚总!我就想着拿个文件,一分钟的事,当时那小子不还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吗?我就没把门……”
“是苗苗。”戚白屿冷冷纠正,“不是那小子。”
张助理比他还慌:“那怎么办?苗苗底盘那么低,翻垃圾箱都够不着边,就它那四根小短腿,出去只有挨欺负的份……”
“苗苗在家凶得很,”戚白屿沉声打断,不知是说给助理听,还是安慰自己,“我相信他。”
电话里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张助理的声音断断续续:“戚总我马上过来,您先在小区里找找,之前带苗苗社会化训练,不是老爱往车底下钻吗?带上苗苗爱吃的冻干,问问小区里的流浪猫,说不定有线索……”
戚白屿挂断电话,转身冲回家,抓起那袋还剩大半的冻干,门也顾不得锁,径直冲进电梯。
电梯下行时,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他失魂落魄的脸。
幸好这是一梯一户,电梯需刷卡,消防通道的门也常年紧闭,凭苗苗那点力气,绝对推不开,这至少排除了猫溜去别的楼层的可能。
那么,范围就缩小到小区……等等。
戚白屿按住太阳穴。
苗苗根本不会按电梯。
他那小短腿,站起来还没他膝盖高,怎么可能自己下楼?!
叮一声,电梯门开,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戚白屿脸色又沉下几分。
入夜了,气温只有几度,苗苗没穿任何衣服。
想到猫可能正脏着粉色肉垫,瑟缩在某个冰冷的角落,因为腿短抢不到食物,被其他流浪猫凶,甚至被顽劣的孩子丢石子……
而且苗苗的心脏本来就不好,家里碗中的冻干还没吃完,新到的猫罐头还没开封……
戚白屿胸口堵得发疼,当年创业资金链险些断裂时,都未曾体会过这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苗苗——”
他双手拢在嘴边呼喊,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散开。
手机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每一处。
灌木丛的根部,凉亭的座椅下,儿童游乐场的滑梯背后,甚至干涸的游泳池底。
他弯着腰,不放过任何阴影。
途中遇见一只警惕的狸花,两只圆滚滚的橘猫。
戚白屿分享出冻干,又近乎虔诚地递上苗苗最常玩的那个小鸭子玩具,让它们嗅闻。
猫咪们吃完冻干,蹭蹭他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甩着尾巴走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
戚白屿站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脸色比天幕还沉。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张助理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平日一丝不苟的精英此刻外套胡乱穿着,头发被风吹得翘起,眼镜歪斜。
戚白屿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只剩下疲惫的陈述:“监控显示你进电梯时苗苗没跟出去,但我家里楼梯间全找遍了,没有。”
张助理扶正眼镜,眼神恢复了几分犀利:“是不是有遗漏?苗苗那身高,绝对不可能自己操作电梯。”
戚白屿强迫自己冷静:“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一定还在家里?”
“戚总看回放时,确定每一秒都仔细看了?没有快进吧?”张助理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
戚白屿抿唇不语。
张助理伸出手:“手机给我,我再仔细过一遍监控。戚总,您再回家,用找蟑螂的心态角角落落搜一次。”
戚白屿把解锁的手机丢过去,转身快步回家。
这一次,他几乎不放过任何缝隙。
床垫被掀开,马桶水箱盖被揭开,每一个打开的包包,每一件悬挂的大衣口袋都被反复掏摸。
衣帽间里,他一件件衣服摸索过去,只掏出来几撮猫毛、若干外币、两支钢笔、一只耳机,和一把忘了丢的旧剃须刀。
没有苗苗。
戚白屿靠着墙滑坐下去,手指插入发间,微微发抖。
冰冷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涌现。
苗苗的毛发是不是沾满了灰尘?粉嫩的肉垫会不会被碎石划伤?天这么冷,他会不会蜷在哪个缝隙里,可怜兮兮地舔着可能存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