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死变态的标签。
他抱着裸露的双臂,冲出了居民楼,立刻被冬日户外的凛冽寒风兜头灌了个透心凉。
“阿嚏!”
失去了厚实皮毛的庇护,冰冷的空气如同细针,刺得他皮肤生疼。
夏苗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光滑的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瑟缩着脖子,像只离了水的虾米,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冰刀上。
戚白屿所住的这个高端小区,绿化覆盖率极高,精心设计了许多蜿蜒的景观小径和微地形,移步换景,美则美矣,却也像座绿色的迷宫。
夏苗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凭借猫咪对方向的模糊直觉,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那些覆着薄霜的枯黄草坪与光秃秃的灌木小径之间。
很快,他就被绕晕了,连家的方向都难以辨别。
中途,他路过一个背风的墙角,发现那里蜷缩着几只互相依偎着取暖的流浪猫。
看到同类,夏苗感到一丝亲切,他也觉得冷极了,下意识就想凑过去,加入那个看起来暖烘烘的毛团。
然而,他刚一靠近,那些流浪猫就像见了鬼似的,嗷一声四散惊逃,唯有一只后腿有些瘸,行动不便的橘白猫,吓得浑身炸毛,缩在墙角,对着夏苗发出低低充满恐惧的哈气声。
瘸腿猫尾巴紧紧夹在身下,那是臣服与极度害怕的表现。
夏苗停下脚步,有些受伤,又有些不解。
他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忍住一个喷嚏,蹲下身,试着挥了挥手,想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人。
这个举动让瘸腿的橘白猫更害怕了,喉咙里的呜呜声更响。
夏苗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作为猫时的交流方式。
他放弃了语言,试着用喉咙发出安抚性的呼噜声,同时放缓了眼神。
这熟悉的属于猫科动物的声音频率,似乎起了作用。
橘白猫炸起的毛稍稍平复了一些,警惕又困惑地看着这个外形古怪却散发着同类气息的生物。
夏苗又试着断断续续地喵了几声,大致意思是:“别怕,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样子有点奇怪,你很冷吗?”
瘸腿的橘白猫迟疑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它拖着不便的后腿,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低声回应:“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没有毛,你会冻死的,在我们猫看来,没有毛的时候,就应该找东西把自己裹起来,你们那种样子的生物,管那叫衣服。”
夏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铲屎官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往身上套那么多层,原来是因为怕冷。
他连忙道谢,并好心地说:“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大,也很暖和,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瘸腿猫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它喵喵道:“谢谢你,好心的同胞,如你所见,我的腿受了伤,天气越来越冷,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也没有暖和的地方躲藏,可能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瘸腿猫的声音低弱,带着面对残酷自然时的平静与认命。
夏苗的心被揪紧了。
虽然他现在形态不同,但曾经短暂流浪并饥寒交迫的记忆瞬间苏醒。
他弯下腰,不顾橘白猫初始的轻微挣扎,用还算温暖的臂弯将它小心地抱了起来,郑重地说:“别怕,我带你回去,我家应该可以收留你,我抱着你走,我们都能暖和点,你也不用辛苦走路了。”
橘白猫僵硬的身体,在少年虽然笨拙却异常温柔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
它仰起头,看着少年那双在寒冷中依旧清澈温暖的金色眼眸,轻轻地喵呜了一声。
达成共识的一人一猫,正准备离开这个寒冷的角落,前往那个被描述得温暖如春的家……
“在那里!那个不穿衣服的暴露狂!”
一声尖利的叫喊打破了寂静。
只见刚才电梯口的那位阿姨,此刻正领着几名拿着扫把充当武器的保安和热心邻居,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小径的出口。
众人脸上混杂着愤怒,手里的武器虎视眈眈地指着只裹着一身寒风,怀抱流浪猫的赤裸少年。
危险。
猫咪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
几乎在对方喊出声的同一瞬间,夏苗抱紧怀里的橘白猫,转身就跑。
“站住!别跑!”身后传来嘈杂的呼喊和追赶的脚步声。
怀里的橘白猫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吓得再次炸毛,锋利的小爪子无意识地蹬抓,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和危险。
夏苗现在没毛,白皙的手背和胸口立刻多了几道鲜红的抓痕,刺痛传来。
但他咬紧牙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一边奋力在熟悉又陌生的绿化小径中奔跑躲闪,一边低头对吓得瑟瑟发抖的同伴急促地喵喵道:“别怕!抓紧我!这些人很凶,但我会保护你!我不会丢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