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陛下的目光从下方跪着请愿的群臣面上一一扫过,过了良久,他的声音沉沉响起:
“茶娘杀人固然触及国法,但事出有因,其为无辜母亲和妹妹报仇心情有情可原,死罪可免,至于处以何等罪罚,大理寺、顺天府和御史们商讨定夺后再呈给朕看。
另外此事中百姓有冤屈不敢报官,足以见得我大周官员的一些言行和作为让百姓不足以信任、依赖,导致百姓有冤不敢伸冤,而私下自行报仇。
长此已久,我大周的法纪和百姓的安危又如何保证?
自今日起,一个月之内,刑部、大理寺、顺天府和御史台共同商议举措推广下去,杜绝以后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下方跪着的刑部侍郎、大理寺卿和顺天府府尹以及御史台各位御史齐声回道: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怀远侯,你可知罪。”
大周陛下的声音陡然再次扬起,吓得那原本愣怔呆立着的陈无良陡然一惊。
他闻声赶忙顺势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声音颤抖着回道:
“陛下,臣知罪,是臣教子无方,让那逆子欺侮百姓,逆子罪有应得,死得其所,臣罪该万死。”
“怀远侯庶子凌辱无辜女娘,并因此而伤及她及老母亲性命,的确该死。
怀远侯身为其父,子不教父之过,也的确罪该万死。
而且怀远侯府本是前皇后母家,其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家。如今怀远侯庶子不仅是害了两个无辜百姓的性命,更是让百姓不再信任皇家。你府中之人凌辱百姓,伤及性命,更是让皇家蒙羞。
朕既是天子,大周百姓皆为朕的子民。朕今日就该为大周无辜蒙冤受害子民做主。
怀远侯教子无方,伤及皇家体面,罚三年俸。
另罚黄金两千两,白银三千两,其中一半交与镇国王暂存,待镇国王与刑部、大理寺、顺天府和御史台共同商量,制定出如何为百姓谋福利,帮助民众陈情旧案,彻洗旧冤等相关事宜专款专用;
另一半交与国库以备国用。如若不能按期上交,怀远侯府褫夺爵位,怀远侯及所有有官职在身之人杖责三十以作惩戒。
众卿觉得如何?”
大周陛下说完,向下再看,那陈无良不知何时早已被吓昏了过去。
明聿珩随之出列,拱手向陛下行礼道:
“陛下,太子殿下为储君,微臣愿与其他大人辅助共同太子殿下商讨如何为民谋福,用怀远侯上交罚金设立专款。”
“镇国王,不必过谦,太子从小师从你名下学习兵法武艺,以你为师都不过分,还是你为主,其他人为辅,太子学习为主。太子。”
说到此,大周陛下看向林怀瑾,微微眯起眼睛,浅笑问道:“你说呢?”
林怀瑾躬身向陛下行礼道:“父皇所言有理,此事应该以镇国王为主。怀瑾愿多向镇国王与诸位大臣学习请教。”
大周陛下颔首。
而阶下百官除了明聿珩微微蹙眉,其他人闻言皆大惊。
怀远侯府从前贪腐、欺凌百姓之举虽人人皆知,但陛下一直念其前皇后母家旧情,因此除了口头训诫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惩戒。
谁曾知道,今日这茶娘毒害怀远侯庶子案查出来的背后真相,竟触怒龙颜,让陛下将从前和如今的新旧账一起清算。
这传出去大周百姓恐怕都会拍手称快。
谁又不能说自己生在大周,有如此君主不是一件幸事?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惩罚怀远侯府的重金其中一半竟然直接交给了百姓向来尊敬爱戴的镇国王府用作为百姓谋福,助百姓彻洗旧冤的专款专用,这足以说明陛下依然足够信任镇国王,并不惜在百姓面前给镇国王造势。
此等事情,在几年前星梦长公主还在世的时候,陛下曾经拨下一笔银两交给长公主用作建立女子学堂的专款专用,当时大周百姓对长公主极尽拥护和爱戴。
是谁说的,星梦长公主不在,陛下也和镇国王离心了?
看今日这情形,陛下从来没有因为百姓爱戴尊敬镇国王而心有芥蒂,在重要之事面前,他最信任的依然还是他的干女婿镇国王。
其信任程度甚至远远高于对他亲封的储君——太子殿下。
而不久前镇国王明聿珩请旨为东宫太子张罗选拔太子妃时,似乎有过太子与镇国王龃龉的传闻。
但此时再看太子此刻站在镇国王身旁,依然还是从前那般毫无芥蒂、无比信任的模样。
看来有关陛下和太子之间有嫌隙,从而有意冷落镇国王和长公主真真是谣言。
群臣内心激荡,太傅的内心更是如同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一般。
早年间,陛下、太子和镇国王府的关系如同铁三角一般稳固。
但曾经朝堂上有过关于陛下觉得太子气盛在朝堂上总是提出一些激进的改革方法,与他有了隔阂,进而冷落了与向来扶持太子手握重权的镇国王。
但自从星梦长公主离世后,镇国王一病不起三个月之久,病愈后因为心情郁郁寡欢也几个月都不上朝。
太子因为长姐离世悲痛欲绝感悟世事难料,又没有镇国王从前那般严加管束也变得心灰意冷,于朝堂事务渐行渐远。
女儿贤妃不久前和自己商量就是想参奏镇国王而制造君臣离心,从而让那太子失了扶持助力,给自己的外孙三皇子寻争储君之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