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兴致也起来，蹲下身和林和尘肩并肩，念道：“采矿纪要：矿石坚硬难摧，需烧透后泼水使之爆开，而后易得……”

“还挺详细～”姜天涯念至一半，赞叹点了点头，姜隼也是眸子一亮，“这日后若是整理出来，兴许还能成为咱们铁行的专书嘞～”

“铁匠这行，从前没有对应的书籍杂论么？”林和尘问，“想来也传了不少年了。”

“就算有也是少，做这一行的人多数都是像我这般不识字的大老粗，有了书给谁看，都是口口相传来的。”

姜隼喟叹一口，林和尘自知有些失言，想起谢叔伯之前所言，如今的天子王公不知民间疾苦，他当时觉得不妥，如今便恰恰证实了。

就要道歉时，一旁姜天涯指着一行字说道：“泼水这个步骤，其实换作泼醋的效果更好，只是咱们条件不许，你若真要著书，这点可以加上。”

林和尘恍惚了下，“姜姐姐读过书的？”

“不然我番才是靠猜的吗？”

既然读过书，还是如今做派，林和尘觉得若是姜天涯生在富贵人家，定是个养了一堆小白脸的纨绔，比起他来更是出彩几分，当下稍安。

次日卯时末，小留，阿本和德二三人驱车回来，带来了镇里头刚买的热乎的炊饼包子，吆喝了声将草棚内几人唤醒。

实则棚里几人早已醒来，只是山间严寒雾浓，柴火还旺，尚且遮遮寒不差那一时半会。

“来了？还顺当吧。”

姜隼撑了个懒腰，接了炊饼就席而坐，一篮子的香气将几人勾起身，林和尘畏寒，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瞧见姜天涯睡的那侧不知何时被拉了道布帘。

“顺当的很，什么赤龙寨，都是唬人！”

德二干劲十足，往草棚前留着火的炉子里放了两根柴，“师傅你们再歇一歇，我和师兄弟们去山头瞧瞧。”

山那边烧了一宿的矿早已透亮，德二几个昨晚吃了冰儿的手艺，夜里又睡得安稳，这会力气满当，泼了水将矿理出来，复又填上柴火。

那头的动静不小，草棚内几人陆续起了身，姜天涯在最后，掀了帘子，面前只剩正慢条斯理吃早饭的林和尘。

她打了个哈欠，脸未洗便抽出张炊饼咬了口，林和尘嘴角一扯，当即觉得真要加上第四条：不可懒怠。

只是这到底是个人做派，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就当没瞧见。

姜天涯只是咬了一口的功夫，便瞧见眼前人一连串的神情，又起了些戏弄的心思，只是想起他昨日那哭唧唧的样子，还是忍住，扔了炊饼去了外头打水。

昨夜头一趟顺畅，跟着便只需重复便好，几人动作愈发麻利起来。晌午时分，足足三辆车由姜隼，五、六师弟三人运回去，算是换班。

就这么轮换了几日，到第七日时，德二再过来时大笑几声道：“师傅师姐，家里打铁房和院子，还有那库房都堆满了，这趟回去怕是官刀打完了还有的剩。”

“那今日烧的久些，日落便回吧。”

姜隼应了声，瞧了眼姜天涯，她这些日子和林和尘也是轮了一次回了趟铺子，姜天涯趁着那日带了半车土回去，连夜堆了个新炉子出来，心情大好，可林和尘就截然相反了——

他睡的那库房被德二没提前打招呼放了矿石，夜里没处睡也没被姜天涯察觉。

她笔头功夫不行，拉着林和尘画新炉子草图，觉得结构不对劲还叫他改了两回。

林和尘夜里困的不行，在她屋里坐了一宿，次日天不亮又被她吵醒，一来一回倒不如在草棚子里睡的舒坦。

最后这天日落之时，爆出来的铁块被尽数被装上了车，只是这趟着实有些超标，加上一堆东西要拉回去，最终姜隼决定叫姜天涯和林和尘两人挤在一辆驴车上，上头堆着几箩筐矿石和炊具打铁器之类的杂物。

姜天涯有驱车的经验，自然无妨，只是这会两人单独一辆车，她逗心起来，来了句：“不知道林家弟弟愿不愿意呢？这可不是我特意求来的哦～”

她冲对方贴近几分，鼻子皱了皱笑起来，眉眼生花般灿烂。

林和尘觉着此人实在可恶，拿出那张纸道：“你违了第一条了！”

“这便是了？”姜天涯装作无知，动了下缰绳，驴车跟着前头几辆车后头，顺着通红的落日，在地上洒上黢长的影子。

“回去得加个惩处，约了三章你也不遵守，这样不公平！”

林和尘说着，眼前是密密的林子，顺着一条弯道，姜隼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尽头。

姜天涯直乐，深感逗小孩真好玩，正想着他会想出什么样的惩处来，忽地眼前一暗，便见前方拐角过道两侧乌泱泱地冒出成群蒙面人来，为首那人扬了面棋子，白底黑龙的图案赫然显眼至极。

赤龙寨！

姜天涯猛地勒停驴车。

“他们便是那所谓的赤龙寨中人？”

身边林和尘反应也快，人往后靠了靠，和她背对背贴住了，“他们是要打劫钱财？”

倒还算冷静。

姜天涯看了眼四周，她们这车和姜隼他们的车离得不远，要说打劫，整个铺子里的人加一块也没这些人多，却偏偏只拦下他们，莫不是为了林和尘？

这念头只是一闪，她便出声道：“各位好汉，我们在此地挖矿也有多日，想必你们是清楚的，我们打铁的身上可没带什么钱。”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顺了把敲铁皮的袖珍尖垂。

林和尘察觉到她的举动，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想起谢叔伯死于流寇之手，这样的下场也是轮到自己了么？

“当家的说了，我们不要钱财，只要你们两个人，请吧，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