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各人做事只有一套章法,如他拜师前所说,若将来出去拿了姜家的名头兴风作浪,他们铺子便和这个寨子牵扯上了,到时几张嘴都说不清,自然要做些平庸的器物来掩人耳目。
不过郝兆给的这块精铁密度正正好,姜天涯重复锻打了三十来回,才逐渐成了型,刀身已成,虽尚未开刃就十分精巧了。
郝兆接过一瞧,不由赞叹,“即便有了打铁论理,可这行还是要些天资。”
“熟练生巧罢了。”
姜天涯额头已生了些细密的汗,就着衣袖擦汗,侧过脑袋才发现林和尘人早不在原地。
“这人跑哪去了?”
“在我这丢不了。”郝兆不慌不忙,解了身上的围裙,摸出一本订好的白纸本来,将刚才所学所闻之事誊写了下来。
姜天涯探头一看,忽然有些好笑,林和尘若是见了,怕是要和他惺惺相惜了。
“当家的,午饭好了。”
正写着,一人过来知会了声,郝兆颔首,“姜姑娘,你先过去吧,我且要会儿。”
“郝叔,有一事还得托你办了。”
姜天涯不走反留,又从茶壶里倒了一盏茶水饮下,“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得写封信回去叫他心安,何况铺子里来了官刀活计,此事不能耽搁,想来你清楚的。”
郝兆笔尖停了停,“我已经留了信了。”
“信上如何说的?”姜天涯问。
“且留你几日,事后送你回去。”
姜天涯一听便知他瞒了关键信息,却也没声张,“如此便好,多谢。”
她这才动了身,由着昨日见过的举旗人引去用饭之地,那人现在未蒙面,四方脸,面庞坚毅,倒是好认。
沿路过去,见到不少打闹嬉戏的孩童,打着绳结、草鞋,饰物的妇人,以及再远些的劳作的男人。心道他们某时化作土匪劫掠,某时又是平头百姓劳作,为的大约只是活下去。
姜隼极少和姜天涯谈论前朝战事,但眼下各路消息以及铺子里越发兴盛的生意,想来局面已经不容乐观,不然眼前这些人何至于此。
路过某户,姜天涯步子顿了顿,便见林和尘不知何时身处其中,正同那陶大夫面对而坐,跟前是一片新采的草药。
“来这里不同我说一声,不是说了不要离开我?”
姜天涯转了个弯,对陶纤纤招呼了声,后者点了下脑袋,继续择药。
“你自己大清早不见人影,反来数落我,我又怎好打扰你们师徒二人呢?”林和尘淡淡瞥过来,嘴上怼的利索。
姜天涯:“……”她一大早上辛苦斡旋,既费了脑力还费了体力,他倒恶人先告状起来。
陶纤纤被两个人逗得一笑:“真有意思。”她笑着,问向姜天涯身边之人,“是不是午饭好了?那便一起过去吧。”
举旗人点头,面上略诧异,“姑娘要同我们一道么?”
“不行?”陶纤纤净了手,言语虽柔,态度笃定。
“自然不是,这边请。”
陶纤纤敛了神情,路过姜天涯时,又是冲她笑了笑,姜天涯不解,立在原地等林和尘过来。
“明夜,她会助我们出去。”林和尘几步贴近,低声一句。
姜天涯一怔,对他这突转的利索有些诧然,但眼下不是探究的好时机,又是搂住他那只未伤的胳膊,道:“你怎么找过来的?我还是他们带下来的。”
“用耳朵听,用眼睛看。”
林和尘又恢复了那副别扭的姿态,姜天涯深呼一口气,“行,是你厉害。”
两人跟到了院子前,进了厅内,便见冒着热气的菜摆满了一桌子,厨子是一位背着个月把大婴孩的年轻妇人,见生人过来热情不减。
“今日小儿啼哭不止,饭菜有些不妥,见谅些。”
“龚婶不必妄自菲薄,若你饭菜都差,便没人的菜可吃了。”
郝兆姗姗赶来,将人介绍给两人:“她从前是城内有名的烧菜厨子,专被富贵人家请去的名家,菜式一绝,你们尽管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天涯识趣地接过茬,就近夹了块炙子骨头,只见外焦里嫩,肥瘦相宜,入口肉香四溢,格外有滋味。
“当真不错!”
姜天涯比起大拇指,冲那龚婶赞道,龚婶托了下身后的婴孩,客气笑道:“客人喜欢便好,当家的大方,特意现宰的肥羊!”说罢便入了室内。
郝兆见姜天涯上道,叫人提了酒过来,视线一转又见陶纤纤用食不多,而一旁的姜天涯吃的畅快大方,两人岁数相当,不由得起了些比较的心思。
“来些酒水?”郝兆作势要给姜天涯满上。
“午时就别了,我劝你也别喝,那刀下午还得接着煅呢,误了事我可不说第二次。”
“还得这般忌口,日子岂不是没盼头?”
郝兆松了口,却又转向林和尘,“你是无事的,喝些无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