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顿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但很快便知她为何能看穿,不愿同流合污,道:“我在想,冰儿的手艺是真的好。”
刘冰儿一愣,短短几日未见,他口舌变得这般利索,莫不是在赤龙寨吃了不少苦头。
“好吃那就多吃点,我留的多,锅里还有呢。”刘冰儿略怜惜地起了身,两人这几日不在铺子,他从姜隼嘴里得知林和尘岁数甚小,便将那整根羊腿都提到了他碗里,又去了厨房添来。
姜天涯吃吃地笑出声,“叫你客套。”
林和尘这会心静的不得了,只是双手握住那羊腿撕成两截,“我饭量小,师姐替我消食一半吧。”
姜天涯还未来得及拒绝,刘冰儿又是一截羊腿肉端过来,“趁热吃,他们可馋这一口了。”
林和尘只是抓着那一半羊腿起了身,道:“我腿脚有些乏了,带回屋里吃你不介意吧。”
他此番态度已是大变许多,刘冰儿哪有阻拦的道理,当即摇头。
姜天涯:“……”
走的方向明明就是姜隼的屋,睁眼说什么瞎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天涯这顿饭才将将吃完,肚皮撑得差点动不了,应付完了刘冰儿多日不见的热情,撑着后腰拐进了姜隼屋子。
那两位已经上了炕,炉子上的炭火温着一壶茶,还烫了几块旧年的红薯,别提多惬意。
“有这么对师姐的么?让我一个人吃那么多?”
姜天涯横眉冷对,把林和尘赶去了姜隼那侧,一人独占一边躺了下来。
姜隼一时笑叹不语,片刻后才道:“到底怎么回事,天涯这可不像你往日做派。”
“你叫他先说吧,想来这些天已经满肚子牢骚了。”
“什么叫牢骚?”林和尘皱起眉头,声音却放轻了,“我们被那赤龙寨众人劫了两日,如今逃出生天,既知晓那地方在何处,为何不直言?”
“那你可想过寨子里的人,还有你见过的龚婶,那些孩子?他们若被剿了,未来如何?”
“难道留在寨子内便有前途?匿居之下,怕是连姓名都没有,如此混沌一生,倒不如不生下来!”
此言一出,姜隼神色一闪,两人几言几语便叫他猜出了些大概。
“天涯,究竟是何隐情,你且先说明了。”
姜天涯撑起身来,“爹,你细看他身上的衣裳。”
“这是我们在寨中换的,那边的孩子也是这般穿戴。”
姜天涯顿了顿,“我曾听说书人道,多年前当今圣上之所以以少胜多,大捷登位,只因手底下有一支来自于来伊族的猛军,但从那之后,他们便失了踪迹。”
“这衣服被掩盖过图案,但仔细一瞧还有些线索,我当时只是猜测,略有耳闻来伊族人群居,所有孩子一起养大,没有父母之分,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亲人。”
林和尘闻言一怔,才知那晚她没有将细节全道出来。
姜隼将烛火移近了些,细细看他身上衣服的纹样,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你们今晚洗漱后,这衣裳得烧尽了事。”姜隼凝了凝神,“林侄,此事若确实如天涯所说,那我们就得闭紧了嘴,如此才可安稳。”
林和尘半知半解,“怕他们报复?”
屋内一时寂静,林和尘想起从前谢叔伯同他所言的英雄叙事,当年群番争斗,各自为营,来伊族来之突然,去之消无声息,并不曾在史中留下过多印记,为何这对姜家父女这般介怀。
“并非如此。”姜隼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如今世道虽未完全如人愿,可到底也太平了这么些年,能有今日,来伊族功不可没。”
片刻看了眼又是补充道:“我虽未亲眼见过,可宁可信其有,就当积些功德吧。”
“况且如今新法已颁,若他们被围剿,结果只有一个,还是你绝对不想见到的那个。”
姜隼一番话林和尘自然明白,他确并没想治赤龙寨人于死地,可便是有了谋逆之人,才有了他们林家和谢家的祸乱。
“那便随你们吧。”
左不过从前无可奈何,如今也做不了主,大不了干脆放手。
他推门而出,脱去那身衣裳进了浴堂冲凉,汹涌而至的情绪盖住了冰冷的井水,叫他浑然不知那凉意。
等总算冲洗完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时,才叫他松快了些。出了浴堂,几个伙计们坐在院子围着炉子说着夜话,林和尘无心寒暄,原本打算沿着廊道悄无声息过去,但那浴堂门吱呀作响,人刚出来便被几人盯着正着,“师弟,今晚好好歇息,有我们在呢。”
态度一下从调笑成了照顾,所谓患难见真情,便是如此么?
林和尘应了声,腿脚已经好的利索,不紧不慢地回了库房,那儿的矿石已经被他们收拾干净,连带着从前的货全都堆到了后院的仓库了,眼下宽敞至极,都是他一人的地盘。
他就要进屋锁门,洗漱完的姜天涯轻手轻脚从屋内出来唤了声:“师弟。”
林和尘停在门外,心道莫非回来不习惯,还要和他同床而眠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却也不觉得有多过分,大约有赌气成分,也大约被被姜天涯已经带坏了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