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体魄可不比常人。”林和尘道,“何况体罚只是沈南与口中述道,又不知真假。”
姜天涯自然想过这一层,但细细思索,沈南与同她初见时尤为谨慎,不像是夸大其词来达到目的的人,何况若拿此事攻陷人性弱处,是人第一反应都是利己的,效果并不显著。
正想着,前头朱家院子忽然出来几人,其中四名便是她在找的几位禁军,另外一人为朱荣发,双脚带着镣铐的朱荣发,以及他身侧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胖小版朱荣发。
两个朱荣发很快看过来,见到姜天涯当下神色一变,原版朱荣发随即上前两步,面色狰狞又恼又愤,就要骂人,被胖小版朱荣发拦下,冲两人露了个笑脸,“从前便听过天涯师傅的高名,今日有缘,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洋海,你对她们客气做什么?若不是他们姜家人诬陷栽赃,你爹我能被校尉惩处遭人笑话吗?”
朱荣发恶狠狠道,才对那四名禁军展了个笑脸,“今日的活计你们也瞧见了,不知能否在沈校尉跟前美言几句,将我这镣铐撤了吧,实在是影响打铁。”
姜天涯同林和尘对视了眼,同时升起了个疑问——这是沈南与动的手?为了更换箭头的事?
挂不得刺杀他的人多之又多,这种惩处可比入狱更羞辱人。
“诶~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都是同行争夺生意起些摩擦正常的,只要不伤及性命,这次你上风,下回我上风,来来回回高高低低,再正常不过。”
朱洋海挺着大腹踱到两人跟前拱手做礼,因着年轻,面上的横肉堆叠起来,如同一块里三层外三层的五花肉。
“日后因着沈校尉的交情,还是要打交道的,你们说呢,天涯师傅?”
姜天涯闻到些许油腻的气味,皱了皱鼻头,“你们应当知晓沈校尉只是暂时在此驻扎吧?”
“那自然知晓,不过沈校尉如今借着我们铁行会打造了不少兵器,来日也会带人随军出征,缺什么,我们朱家就得做什么。”
他嘚瑟一笑,“只是届时你们姜家失了联系,活计可就不是侥幸能再得了,想必天涯师傅聪慧,早早入了我们铁行会,活计便不愁了。”说着神色若有所思,目光粘稠地落在姜天涯脸上。
“我看你们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所谓铁行会,而是随军时留条小命吧,伤了腿脚……应该无妨,”
林和尘身量比起朱洋海高出一大截,并不主动地睥睨着对方,眼神从朱荣发脚上镣铐扫了眼又回到朱洋海身上,“但若是伤了胳膊,连锤子都打不起来,就别提接管活了。”
朱洋海冷哼一声:“我们铁匠手艺人,虽做的活计劳累,却也讲究辈分的,一个小白脸学徒也敢抢在前辈面前说话,你们姜家就这么带徒弟吗?”
“哦,那你们朱家看来很有师承了,既然如此你怎么还在喋喋不休,你亲爹可还在愁脚上的镣铐呢。”
姜天涯轻笑一声,没把他放在眼里,那朱洋海脸色顿时红润起来,便要再说,其中一位名唤初八的禁军道:“你们这批活计还未完成,校尉还在等着呢。”
朱家父子这才罢了口。
姜天涯等着初八等人到了跟前,冲他们爽朗一笑,“多日不见,是说你们没再去我们北回镇核验箭头,原来是换了朱家的差事。”
“我们听命行事罢了,姜姑娘今日过来,是有何要事?未听校尉提起过。”
姜天涯趁说话间已经打量起面前几人,见他们神色无异,体态也正常,笑道:“我能有什么要事,上回箭头被刚才那两位搅了局,这一趟不想出岔子罢了……听说你们上回因此事被罚了,可当真?”
姜天涯一副不知情打探消息的模样。
一人回道:“姜姑娘此消息从何而知,若是校尉口中的话,自然没的假。”
林和尘略微琢磨着他们话里头对姜天涯格外不一般的态度,接过话头道:“但诸位看着气色良好,想来此事也不算紧要,否则那朱荣发如今好事好端端的。”
初八道:“我们皮糙肉厚不妨事,至于朱家,不日出征还得靠着他们的手艺,缺不得,姜姑娘想来能体谅。”
“她有什么可体谅的,无非牵连无辜心里过不去罢了。”
沈南与不知何时从身后过来,那四人当即做礼,唤了声“校尉”。
“我为何要心里过不去,下令责罚的可是你沈校尉。”
姜天涯目光掠过他身后的陶纤纤,一挑眉,“陶大夫,沈校尉伤势如何了?我观之他印堂不明,气色微虚,怕是还要再躺躺吧。”
陶纤纤略笑了下,顶着沈南与投来的目光,点头称是,“沈校尉最好少言少动。”
沈南与话头被噎住,姜天涯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接过陶纤纤手中医药箱,问道:“这几名禁军兄弟因上回朱家换箭头一事被牵累受伤,你这儿可有什么药与他们用用?”
“不必了姜姑娘。”初八连忙道:“校尉早与我们看过,如今都好的差不多了。”
“当真不要?”陶纤纤道:“药钱扣在沈校尉头上,他都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你们如同他手足,又如何会珍惜。”说罢从药箱翻出两瓶白瓷瓶要来,比姜天涯先前看过的大上不少。
初八等看了眼沈南与,这才谢道:“多谢两位。”
“不必谢我,都是陶大夫心善仁义。”
姜天涯当下放下心,临走时冲沈南与挤了挤眼,“我们姜家锻造箭头的活计圆满完工,校尉不再与活计我们也不强求,你上回说不日出兵,愿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