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粟在那头好奇起来,低声问起小师弟,小师弟一开口,德二便也添油加醋,还特意点明了贺举人原是他看中的姜天涯的良配,如今形势一变,就看未来如何了。
这些话叫姜隼听得脑仁直抽,于是还没到下工的时辰便叫他们早早散了,他难得落得个清净,收拢了衣裳入了浴堂冲洗,盘算起夜宵吃点什么。
并不亮堂的赤霞余晖升起来,冰儿才有些疑惑地出了屋,整个院子静的只有晚鸟叫声,他一时心下郁闷,暗骂这群人出去松快竟忘了叫他,他虽是在绣活里多费了些神,也不必这么将他排除在外了。
正想着,院外“哐哐”几声,他一个激灵,慢吞吞地过去顺着门缝看到个伙计打扮的人在外头,这才放下心来,开了门,“你是来取什么活计的?”
来人却道:“我东家同姜姑娘做了桩生意,这是东家托我送来的定金,说定了两月为期,姑娘只管备好多多得铁,他到时亲自上门收。”
那人口舌伶俐,一气呵成,说罢便将钱袋子往冰儿手里塞,冰儿习以为常,点头道:“知道了,我会转达的。”
转头关了门,掂量了下钱,又沉又响,抵他好些刺绣活计赚的工钱。
他又是暗叹口气,就要将钱袋子往姜隼屋里送,忽地耳根一动,闻得隔壁院子传来些说笑声,顺着声音走了没几步,便见姜天涯、林和尘,陶纤纤三人迎面过来。
“诶,冰儿,你今日歇工的早啊。”
姜天涯满手是泥,不客气道:“快来给我打个水,我冲冲手。”
“好。”
冰儿单手压井并不利索,水一时没出来,姜天涯看了眼,注意到他手中的钱袋子,“这是你今天结来的工钱?”
“正要同你说呢,方才有人过来,说这是他东家同你做生意的定金,叫你只管备足了铁,两个月后他来提货。”
“两个月?可说他东家是谁?”
“那我没问。”冰儿耸肩道:“我还以为我一提你就知晓了。”
“给我看看。”
林和尘从她手中接过那钱袋子,拆开一看,竟是百十文钱掺着碎银,手脚大方堪比沈南与。
“这定金不太对劲。”林和尘蹙起眉来,冰儿一怔,“我是做错什么么?”
“自然不是你的错。”
姜天涯肃起脸孔,“若是有人找来问,你要切记一概不知。”
冰儿啊了一声,一时没理解,见她和林和尘只对视一眼,话都不必多说就心有灵犀,就要再问,却被外头一声急促的叫喊打断——
“天涯,姜师傅可在家?”
“柳大人的声音。”姜天涯当即扫了眼院子,“我爹人呢?”
“这儿。”姜隼裹着衣裳从浴堂出来,唰的一下开了门,便见柳天初几名巡检身着官服立在门前,面色凝重,见着姜隼也并未寒暄,开口道:“我们接到状告,说姜天涯涉私自出售军物,此案重大,急需同我们走一遭。”
“想来是误会了,我们铺子日常锻造都有记录,何曾来的军物?”
柳天初叹了口气,“姜师傅,你同我说,我自然清楚天涯的个性,何况她才几岁,只是不巧,上头才来了一位通判大人,今日刚上任便来镇里巡视,偶然听见这桩事,便叫我们将天涯带过去问话,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且做点准备吧。”
“新任通判?”
柳天初那番话姜天涯并不怵,只是才走一个沈校尉,又来一个通判,若此人是朱洋海搬来的后手,那她做再多准备都无法子了。
“柳大人可曾见过这位通判大人?姓甚名谁?”
林和尘随着问道。
柳天初看了眼林和尘,摇头道:“我们只是传话人,随我去一趟县衙便知了。”
“那我们随同一道取可行,小女年纪尚幼,老头子我不放心。”
“自然,请吧。”
“且我收拾些替自己辩护的东西。”
姜天涯同林和尘对视了眼,后者将方才那袋定金塞进了袖袋内。
巡检司从除夕夜那天起,便成了沈南与手底下听话办事的,官刀和马匹随之被添足了,眼下姜天涯三人随着上了辆马车,冰儿也急慌慌地要上去,被柳天初皱着眉扯了下来,眼神又是落在林和尘身上,“两人陪同已经多了,再多一个,县衙那可不是听戏的地方。”
“冰儿,你替叔看好院子,明日德二过来,叫他们按部就班做活计便成。”
姜隼宽慰道,冰儿照旧急得追出去段路程,“都怪我什么没盘算好,就放人进来好收了吧要命的钱,这不是把天涯往火坑里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