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推测可叫林和尘高兴不起来,且不说他自认生了一张好夫婿的脸,再者姜天涯竟然真同贺琢开了口,甚至拒绝的原因还是他。
都怪他岁数实在小了些,即便姜隼如今态度翻转,可姜天涯待他依旧只是师弟。
姜天涯的步子已经走去,但这种事想来再怎么逼问她也不会回答,就如同她当初逼问他一般。
但到底还算有个好消息,起码看起来,她的念头是断了。
这一夜便这么翻来覆去过去,次日天才蒙蒙亮,院内便传来窸窣的人声和车马声,林和尘未穿外衣,推开丝窗朝外看了眼,便见贺琢同他那个叫丰收的手下已经收拾好了,姜隼披着短袍送二人出门,动静落得极低,俨然是不想打搅到他们,尤其是某个人。
以贺琢从前的对待姜天涯的态度,又是首饰又是钥匙又是信件,这下子避之不及的态度,更加佐证了他昨夜的猜测,眼梢顺过姜天涯的屋门,心绪复杂地收了窗,还是睡个回笼觉为上,睡够了才有心力想日后的事。
不过等再一觉醒来,院里几乎翻了天了,说话声密集到他连一句完整话都没听清,也没来得及开窗探听,当下穿戴整齐,才一推开门,便见整个姜家院里挤满了人,有老有少,多数是他不认识的。
往院门那方向眺目,姜隼同姜天涯那群人正在打铁房桌前,不知在写着什么,他就要过去,腰身忽然被人抱住,低头一看,竟是他有段时日没见过的学生,隔壁巷的吕小麻,“林先生,好久没见了,你可曾想过我?”
吕小马边说边吸着鼻涕,林和尘一阵头皮发麻,见更多的学生过来,头痛道:“我说了下月初开学,你们如今过来做什么?”
“我爹说先生收了我们,我们来看先生就很应该了。”
另一学生道,见着吕小麻抱着林和尘不松手,作势也想扑过来,林和尘眼疾腿快,往后一撤,“不可,你是位姑娘,男女有别,我如今教你了,日后都要禁止,听到没?”
这声略显急厉,院内陡然静下来,叫林和尘顿感耳根清净,可惜只静了片刻,又重新喧哗起来。
“林侄,你醒了,来这里。”姜隼远远地招了个手,林和尘穿过人群,一路避免着碰到别人,也避免别人碰着自己。
总算到了两人跟前,被姜天涯一把拉住坐到两人中间,对着他的耳边道:“朱洋海入了狱,也连累他铺子里的人,行会里铁匠做完的活计一时无人可联系,他们都跑来我们这边寻个帮助。”
“我们能如何帮?沈南与与我们可没联系。”
“所以我和爹商量,他们多数人都不识字,我们暂且将他们自个做的数量和种类统计下来,再者他们除了完成的,还有要继续做的,但矿石从前也是朱洋海分配,如今他一走,这些人都乱了套。”
林和尘摇头,“先前说他们被逼无奈,如今看着似乎被驯化了,缺了朱洋海那种货色也能变成无头苍蝇一般。”
“行会经营已久,他们习惯了分配做事,何况也怕被连累,估计是听说我们同新来的通判大人有些关系,过来求个安稳吧。”
姜隼补充了句,林和尘闻言仔细看了眼姜天涯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那我便帮他们记上一记,只是别叫他们钻了空子,有什么别的诬陷到我们头上来了。”
林和尘说着,又看了眼院里乱象,“叔伯,还是请来柳大人他们过来,也好做个凭证不是。”
“放心,我已经叫德二去请了,只是真要彻底解决这事,还得由沈校尉过来,毕竟那些活计都他要的。”
姜隼后半截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些人说话声给打断,他只得叹了口气,比了个另待时机再说的手势,姜天涯看了眼,忍耐力告罄,操/起铁锤砸了几下打铁台,尖利的声响叫众人且停了片刻,这才老老实实依次坐下。
“诸位,我们姜家知晓你们如今形势紧张,现在尽力而为,只是你们一人一张嘴,到底叫我们听谁的?”
“姜姑娘,你不知道,我们从仙回镇赶来,实在是心急,又不知晓沈校尉何时叫人来提货,又听说朱洋海在半月前就和他那边断了联系了,说是战事告急下,如今我们手里活计到底要不要继续做也不清楚,万一没做误了军机可要砍头,做了又无人要又是白忙活一场。”
竟然断了联系,怪不得朱洋海要铤而走险私卖兵器,三人皆对视了眼,姜隼道:“诸位不急,我们已经去请了柳巡检过来,到时给你们做个凭证,倘若延误了活计也不必治你罪,再者朱洋海如今罪责未定,他是沈校尉点的铁匠,县衙那边要判罪也要同他商议的,最晚迟个一两天也就有结果了,不必惊慌。”
姜隼是镇里的老铁匠,说话办事一向牢靠,这番话前后照应,来人这才落了心,“那我们便都依着姜师傅的话了。”
“他们如今这般样子,同你想的行会成员一样么?”林和尘执笔蘸了墨润了润,又重新放下,且等着柳天初到了才动手,这样才有效应。
“自然不是。”姜天涯也是忧心,“也不知朱洋海从前都如何处事,他们倒不像铁匠,像是不需要头脑只靠信号做事的工蚁一般。”
“工蚁?”
林和尘没太懂这个词,但姜天涯也没空给他解释,“兴许行会散了,他们便能恢复如初了,只是也不知道朱洋海哪里找的这么多人。”
姜隼闻言也是看了一圈,北回镇拢共才三四个铁匠,也还算多的,从前的仙回镇大约也差不多这个数目,而眼前这些人倒像是朱洋海私培养起来的,一时咋舌感叹,“他们朱家确实花了不少心思,怪不得沈校尉将活计全都给了他们。”
三人商讨着,德二总算将柳天初等人请了过来,正经的巡检司一到,院子里更是清净不少。
柳天初在来的路上便略微知晓了情况,随即冲他们点了下脑袋,“你们开始记吧,我等在此做凭证,也叫人将这边的情况报给县衙了,且等候消息。”
“有劳柳大人。”姜隼道了谢,林和尘开始依次登记起来。
随着笔下记述,林和尘倒是清楚这些铁匠们手中活计倒是不复杂,都是军需之物,除了刀剑护盾,还有车马所需,日常所需,分工分批的由他们完成。只是模式同姜家铺子很不一样,姜家伙计每人都能独立锻造,眼前的这些都是分工序,炼铁的炼铁,捶打的捶打,叫林和尘倍感新奇。
不过情况虽不复杂,但数目众多,林和尘一觉睡醒还未用饭,记到一半肚皮已经叫翻了天,一旁的姜天涯听的清楚,他们同林和尘差不多,也是一觉睡醒懵逼半日,原想着进了厨房弄些东西填腹,不想见到刘冰儿同陶纤纤在里头,锅里热气腾腾,正在下面疙瘩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