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的炉子打造完，还得接上水排的出风口，众人直忙到夜里试过炉温才收了工，个个沾了一身泥，打着灯去了后院的河边清洗。

这时节夜里水温本还不算高，不过几人正热的厉害，淌着水畅快的很，还朝提着两盏灯笼的冰儿泼了几捧，冰儿躲闪不及身上被淋湿了一大片，“我才洗漱过的，你们没安好心的，下回不给你们提灯了。”

“再同我们洗一次又如何，这大半夜的又没人瞧见。”几人嘻嘻哈哈没当回事。

冰儿这回懒得理，瞅着姜天涯已经洗了手和脚淌上岸，干脆跟着她提前一道回了院子，留了那几个骂骂咧咧地过来抢灯。

“都悠着点，炉子就在附近呢，别撞坏了。”

姜天涯见他们沾了水算是玩疯了，赶紧叮嘱了声，趿着草履滋呀带水地便要进屋洗漱，不想刚经过连同郝兆院子那条小道，耳根传来轻微一声草叶被带动的响声。她谨慎看去，那头叶影重重，依稀间似乎立着个人形，当即心头一紧就要抄家伙，但下一刻那人腰间部位一闪，刀鞘被撑开条口子，寒芒四射，顿时叫她明白那人是谁。

“沈南与。”

姜天涯极其笃定地道了句，又朝那院子探了两步，但那头并未回应。

“少装神弄鬼的。”

姜天涯失了耐心，别在后腰的尖锤一抽，直往那头砸去。

“这才是姜姑娘的真面目啊。”沈南与稳当地接过那尖锤，半边脸才露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生涩的笑，姜天涯一见，差点没吓个好歹来，他那脸上竟全是血。

“你又被刺杀了？”

姜天涯几步从他手里抽回尖锤，朝院子里看了眼，“你何时来的这里？是想叫纤纤给你诊治？”

“是怕我连累了陶大夫？”

“废话！”姜天涯朝沈南与先前住的过的那间屋子过去，见他没跟上来，扯了他一把，“你还指望我请你不成？”

沈南与被拉着走了两步，觉得好笑，见着她一步一个带水的脚印更觉得好笑，“姜姑娘真是落拓不羁，我手底下的禁军都比不上你。”

“你一身伤回来，就想说这事的？朱洋海原本就是个祸害，你偏偏留着他，现在他入了狱，什么麻烦都来了，偏偏连州府都联络不上你。”

“这你又知道了？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废话！他们找不上你都找来我们姜家了，你给我待好，我去找纤纤……”

“不必了。”沈南与抓住姜天涯的手腕，“她知道我在这。”很快又松开手，扶着一旁的椅把手坐了下去。

“什么？”

在她疑惑声中，陶纤纤捧着一堆药瓶过来，同姜天涯对视了眼，“叫他不要乱动，是跑去你们院里了？”

“姜姑娘可要为我作证，我只是在院里……”

“没差。”姜天涯粗声道：“你老实交代，这些日为何联络不到？你只身一人，手底下的兵呢？”

“衣裳褪了。”陶纤纤道。

沈南与往后靠了靠，以好整以暇之态打量都不太客气的两人一眼，似乎他是个有罪的被拷问的对象。

“这是军机，”沈南与慢慢解了腰带，后背和脖颈上相当凶险的伤落在两人眼底，而那伤处蔓延着青紫如蛛网般的脉络，叫陶纤纤眸色一深。

“陶大夫，这毒能治么？”

陶纤纤手中动作僵了片刻，“你老实回答天涯的问题，还是能解的。”

“都说了，军机不可泄露，不过姜姑娘刚才所说的一点，朱洋海入了狱后，州府书了封信，来信人是北泉州新来的通判，虽说是询问我的意思，实则字字都在说朱洋海私自售卖兵器，罪该流放。”

“那又如何，他的罪名可不止这些。”姜天涯顺手扯了张椅子，坐在了他对面，衣袖和裤袖依旧卷起来，小臂线条铮铮，握着尖锤蓄势待发。

“哦？姜姑娘也觉得这样合理？”

陶纤纤沾湿了一条帕子递过去，叫他擦去脸上的血。

沈南与道了个谢，不顾章法地在脸上斜着擦了一道，顿时红黑色的血迹被擦去，露出他原本的样子来。

“可我怎么听说，那位通判同姜姑娘交情甚笃，他帮着你除掉朱洋海，制造些莫须有的证据也很是合理。”

“现成的证据摆在那你不提，这些狗屁的闲话你信以为真，这么深明大义，怪不得落得现在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