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内外兼修,认定这是君子需持,方才由着姜天涯提醒,他才知晓自己只一味哭着叫她过来,倒是疏忽了这些。
若非姜天涯糙的厉害,怕是刚进屋就要躲得远远的了,哪能有之后的对话。
林和尘回想着,不免又乐起来,虽说姜天涯没有直言答应,却也没拒绝,同她往日做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身上搓够了,他开始浇着水冲洗,水流顺着肌□□壑往下,将一副初具规模的精壮躯体勾勒出来。
林和尘自我审视了一番,还算满意地使了点力气叫手臂肌肉鼓起些幅度欣赏片刻,这才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
他这个澡洗了足有两刻钟,厅堂内人一顿午饭等了又等,一直未见他出来。
姜天涯对此心知肚明,由着他们候到不能再候时,才开口道:“别等了,你们各自去午休吧,我提前给他留了饭菜了。”
程粟闻言朝小师弟一扬眉,趁姜天涯出去才低声道:“昨日生辰他们还好得很,今日过来便这样了,定是我们走后发生了些事,叫林师兄气又生气了。”
小师弟边收拾碗筷,边摇头轻笑:“我看不懂师弟,他发脾气的原由多数我们都是不知晓的,只有师姐才懂。”
程粟笑得更厉害了,“可师姐平日威风凛凛,竟被小师弟这种读书人拿捏住了。”
“那也未必,师姐惯来胸有成竹。”
“……”
夫妇二人悄悄话不止,一旁的阿状竖着耳朵听得仔细,听到姜天涯被林和尘拿捏,颇为赞同的点起头偷笑起来。
姜天涯、林和尘在生辰宴后第二日吵嘴又和好的事,不消几日又传遍了整个铺子,动静大的连姜隼都八卦地问了姜天涯两回,叫她不耐烦地顺藤摸瓜找起将这事添油加醋传扬出去的人,最终是摸到了阿状身上。
她一怒,叫林和尘给他额外布置了好几样课业,阿状有苦没处说,再见到姜天涯时都躲着走。
于是林和尘这个先生替他求情,在去私塾的路上,在下课的途中,在打铁房内。态度诚恳,软言温语,黏糊的不行,说话时还要四处张望,生怕没人不知道他和姜天涯单独在一处。
姜天涯对他这副态度着实不大受得了,自认是给了机会叫他得意忘形,浑然不知眼前何年何月,最要紧的事是什么了。
可眼下她自认可没什么资格教他做事,借着曹老板头一回出货成功,第二批需求量加大,肉眼见实在没什么借口可抵,才暂时将他抛在一边,清静了几个月。
这么一清静一直到腊月底,铺子里才又骚动起来。
起因是气候渐冷,又到年关,铺子里接了不少街坊递来的杂活,其中不少叫他们上门帮着修理门轴、通烟囱的差事。
这活计不难,顶多是有的门户路远难行,需得对镇子或是再偏远些的村子熟悉的人过去最好。
按照从前都是交由德二蔡覃他们几个,德二自来熟,热心肠话也多,一家修理完挨着下一家,往日的熟客不少都是这么积累下来的。
但今年不同往日,仙回镇那头的活计越到年关越需谨慎,姜隼更是听说他们这儿的铁匠铺子替沈校尉供货不知为何出了名,又听闻有流民草寇要趁忙劫道,忧心的一个多月都没回来一趟。
姜天涯知晓官活事大,将这事报了巡检司,求他们帮忙照应着,转头应承了这差事,一来刷个脸打个活广告,二来也是一年下来做点微末好事,涨涨功德。
她接了这活,林和尘自然跟了过去,旁人想挤也挤不进来。
姜天涯见他状态经由这些时日的消磨,已经逐步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眼下又没有多余的人手,便点了他一道顺着镇子西口去往愈发偏僻的村口,同提前说好的人家里修理送货。
沿路两人肩挨着肩地说些家常话,遇着风大时便同盖着一床毯子避风。起初的人家识得两人,除了付钱做虚礼再顺便问一问农具厨具的价钱外,便再无其他。
但随着行程越偏,到的人户便都只知晓姜天涯是北回镇有名的铁匠,却不知林和尘是何人。只一昧地见两人关系亲密,开口便称他们为“年轻夫妻”。
这称呼两人都不陌生,林和尘从前觉得不可理喻,如今却再惬意不过。
一连被四五家人户唤作小夫妻俩的林和尘嘴角压都压不住,姜天涯见他那副模样也没解释,直到了田埂村一同姓姜的八十高龄的姜阿婆家,才暗自笑了声。
这姜阿婆从前在北回镇摆过菜摊,同姜隼打过挺长一段时间交道,不仅识得姜天涯,也知晓林和尘是铺子新收的伙计。
她见着两人没废话,一通指点差使。林和尘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但见姜天涯已经上了梯子,只得抽出锤子来。
待两人一通忙活完,姜阿婆才二话不说地递来两盏热茶,跟着便要给两人介绍姻缘。
林和尘半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喷姜阿婆一脸,然而身边姜天涯却乐呵呵地应声:“成啊,我要长的俊的,歪瓜裂枣我不要。”
姜阿婆一拍手,“你生的这么利索,我哪能给你找丑的,我那亲侄孙子,俊的方圆百里无人不夸,我嫌没人配得上他,特意留给你的。”
林和尘阴阳怪气,“这话意思是没人要他,剩下给你的。”
姜天涯笑嘻嘻,“成啊,找时日带去铺子里与我相看一眼,那我这位师弟呢,你要给他介绍谁?”
姜阿婆不顾林和尘阴沉的脸色,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叹,“这小郎君好样貌,同我侄孙子不分上下了,就是看起来有些瘦弱,隔壁村有位新丧夫的寡妇,年轻漂亮,性子又娴静,见人就笑,刚给那没命享福的生了对大胖小子,我看给他说媒正合适,也不愁来日无后了。”
姜天涯愣了愣,片刻后猛地笑出声来,边笑边飙泪。
这下子林和尘直接气成关公,一言不发地收拾家伙上了车,拍了下驴屁股冷冷威胁:“你要笑到几时,不上车我就先走了。”
姜阿婆“诶”了声,“急什么,我还没说全呢,天色还早,兴许今日就能叫你见上,那模样,没人见着不疼的。”
“那您这个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