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消息过来，次一两日便能回镇子，不想这中途还生了个插曲——隔天夜里巡视的巡检探到一不知名队伍，趁着水浅时摸进了北回镇。

那巡检见那群人身着破落，不似一般镇民，浑身还透着煞气，于是没有打草惊蛇，迅速地回来报与柳天初。

后者笃定那些人是趁机搜罗的流寇水匪，便叫众人迟了一天再动身，临近镇口时，由着巡检在前头开路，跟着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个个手抄柴刀木棍，随着柳天初的口令逐步排查，其余人则是隔了三米远才叫跟上去，步步警惕，没放过一个死角。

不过这种架势没持续半盏茶功夫，走在前头持刀的柳天初双肩一耷，长吁一口，“那些人大约是战败逃遁的逆贼，一向不走空。”

德二就跟在他身后，眼见一户人家被泡的全是软泥的院子里尽是脚印和各种翻动的痕迹，门前还落着几块沾着咸菜的瓦罐碎片。

不走空，竟是这么个走法？

他忧心地跑到姜隼跟前，“师傅，咱们小门小户的本就没什么，可铺子里锁住的些许存货，定被他们给搜罗去了！”

“先别急。”姜隼看了一圈众伙计，“你们先自行回去，切记要谨慎，不用急着到铺子，安置好家眷，少了缺了一一记上，到时我们再一齐想办法，铺子的事有我们呢。”

他声音沉稳有力，叫众人信服地应声照办，姜天涯从车里又抽出些家伙递给他们，“切记检查仔细些，这节骨眼动了手也不要紧。”随即将靴子里的尖锤抽了出来别在腰带上。

众人没把她的话当笑言，一一接过。陶纤纤也摸出姜天涯之前赠予的药锤，几个眼光来回，注意到一旁的林和尘双手空空。

她深知林和尘一向与姜家做派不同，但这毕竟是姜天涯的家务事，她不好多言，只是肃着脸淌泥到姜天涯前头开路。

整个镇子被水浸泡不少日子，原先被踩得平整结实的路面边缘被泡开，众人愈往里走，脚底的泥便愈厚，而沿途目之所视，几近一半的茅草屋被水泡烂的摇摇欲坠，少数花了大价钱搭的屋子即便看似坚固，墙体也脱落得斑驳不一，且尤其这样的人家，门前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便越多。

总算到姜家铺子时，几人便见那门前的招牌只剩一颗铁钉固定，松松垮垮地落下来，上头落了个极深的水印。

再见院门大开，无数踩踏的脚印现在眼前，才稍微环视几眼，便见院子里的几间屋子都被乱翻了个遍，锁在库房的存货和浅铁池炉子被拖走的迹象清晰可见。

姜天涯愤愤地拍了把门框，叫那泡得松落了的单扇门吱呀乱叫起来。

“同天灾没什么可计较的。”

姜隼安抚了声，翻出了条扫帚和抹布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兴许有别的一番机缘。”

“这哪是天灾，分明就是人祸。”

姜天涯依旧心疼那造价不低的铁池炉子，正欲前往打铁房看一眼本就不抱希望的泥炉，忽地耳尖闻到从库房里传来的窸窣声。

众人顺着她的动作心头一紧，只当是没来得及撤走的逃贼还在此地，当即不敢怠慢地后撤一步。

“天涯，你脚力快，去叫柳大人来。”姜隼双目紧视，沉着声命令道。

“师弟你去叫。”

姜天涯脚跟动都不动，微弓着身子蓄势待发，姜隼见她那副模样就要指使林和尘，却就在这微分神的瞬间，叫陶纤纤看见了那发出声响的来源。

她神色骤变，破音提醒：“是五步蛇！”话落的当下，一道花白的影子猛地朝距离最近的姜天涯窜去，顷刻间陶纤纤连呼吸都顾不上，便眼睁睁地瞧着那道影子离姜天涯只剩咫尺，但就在心头沉下去的瞬间，听到了声轻微的破空声。

眼前情景猛地一晃，这回叫她清晰地瞧见了那条五步蛇被一枚玲珑的箭射中七寸位置，落地扭曲片刻后不再动弹。

而那箭来自的人，竟是她意料不到的林和尘。

“吓我一跳！”

姜天涯没注意到陶纤纤的神情变化，松了口气后双手插腰，用姜隼找到的扫帚戳了戳已经死透的五步蛇，这才朝林和尘笑了下，“一直没看你使过这袖箭，没想到准头不错啊。”

陶纤纤这才瞧见林和尘右手正握着一把灿亮而精巧，且极其隐秘的袖箭。

“是你手艺好。”

林和尘强装镇定，不顾姜隼在场拉过她的手腕，离蛇远了几步。

“这种蛇我记得并不常见，大约是顺水而下，诸位都要注意着些。”

姜隼见他动作颇亲密，而姜天涯丝毫不介意，当即心思复杂却又不好当众拂了他的面，僵硬地一点头，“你现在便去知会柳大人，问问可有能用的雄黄之类。”

“雄黄我这里倒有。”陶纤纤见了全程，自认方才误会林和尘，接过话算是叫她心安一些。

“还是去一趟吧，多多益善。”姜隼坚持道。

姜天涯来回看了两眼，这才意识到什么，无声地扯着嘴角，抽回手的同时冲林和尘一歪头，“你快去快来，别叫叔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