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州离开,接下来的行程几乎是循环往复,先是乘船飘荡,再靠岸洗漱吃喝,顺便瞧瞧能买的、能参详的物件,无非是时日长短不一罢了。
等终于到了淮安渡口时,早超出曹光之前说的十日,而是十三日之后了。
那日靠岸后,曹光要去打理交货的事,指定了两个伙计随身跟着姜天涯三人去了最近的坊市。这两个伙计平日随着曹光耳濡目染,沿路指点着姜天涯哪些是如今海运时兴的物件,和吃香价高的品类,详细到单件利钱。
姜天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问道:“你们曹老板这么事无巨细同我说道,不怕我抢了他的生意?”
伙计似有所料,“东家说了,姜姑娘若真能一直做下去那才好,只怕将来形势不明,无人敢接应了。”
姜天涯听出来了点苗子,一旁的林和尘同样有所察觉。
“什么叫形势不明,你们路子广可是听到了什么?”
“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伙计见说的够多了,止住话头,“那你们先逛,我们在坊口处等你们,东家说我们眼拙,继续跟下去会影响姑娘的判断。”
姜天涯没推辞,也没再拿话试探,直走了段路程才同两人道:“他们那话究竟什么意思?”
“我听着像是曹老板有意叫你换行似的。”陶纤纤开口。
“我也有点这意思,但听说他有子有女,何必找我?”
“但说起形势不明,兴许是曹老板早早收到了什么风声,却没打算收手,他大抵是需要个人共进退吧。”
林和尘在这之上又多想了一层,姜天涯觉得有点道理,但猜测无意,“罢了,先不去想,既来之则看之,无论如何先开开眼再说。”
淮安邻水,又近江南,许多物件精美玲珑,处处都透着雅。
三人沿路瞧了首饰,玩具,布置摆设等物件,最后到了一处摊口,见到了不少形状古怪的烛台,以及成片的琉璃灯。
“竟有这么多!”
姜天涯微微吃惊,那摊口老板听出她的口音,不紧不慢地招待,“客官大可瞧瞧,这琉璃灯放在别处可是稀罕物件,放在咱们这也稀罕,但价钱可比别处短了一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瞧瞧。”
姜天涯熟悉琉璃灯的用法,托着点了一盏,只见光亮如盈,看着要比她原有的那个更亮些,花纹也更精美些。
“确实不错,什么价钱?”
老板报了个数,姜天涯掂了掂袖袋里的钱,她这趟出来自认带了不少,但买这么一台灯就得花掉小半,还是有几分心疼。
“你若想研究这灯,拿我屋里那盏便好。”
林和尘的语气忽地冷了几分,引得姜天涯莫名看他一眼,“那倒不必,我对这灯构造熟的不能再熟了。”
“那就不必再看了。”
这话叫陶纤纤也看过去,随后看了眼姜天涯,无声问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姜天涯耸了耸肩,“我先前答应过贺琢,若是在集市里见到琉璃灯给他带一盏,迟了几年,现在送过去也不晚。”
“既然都迟了几年了,估计他早忘了,又何必再牵扯起前尘往事?”
陶纤纤忽然了然,自觉远离两人几步,将目光扫向别处摊口,正漫无目的时,忽地听到一道呕吐声,只见是摊口席末,一清瘦老妪正偻着腰脑袋几乎埋进地里,吐完后缓慢地抬起脸,一张紫白无色的脸上笼了层将死之兆。
身为大夫,救死扶伤是毕生心念,但此刻的陶纤纤双脚定在原地动也动不了,她浑身震颤,瞳孔放大。
“纤纤?”
姜天涯探头过来,“你看中什么了?我们一道去……”
“我们得离开这里。”
陶纤纤斩钉截铁。
原定的行程被陶纤纤一言打断,姜天涯知晓她一向镇定谨慎,没多过问,脚程不停地叫上坊口的两个伙计,匆匆往船上赶。
伙计们跟的不明不白,但见三人面色严肃不敢多问,只得到了船上同才回来的曹光一合计,才知晓是出了什么事——
瘟疫。
陶纤纤一眼看出那位老妪身患瘟疫,且时日不多,而她身处坊市,人来人往,虽暂时未见影响,却能从她病灶上看的出对方着病时日不长却已如此严重,可见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