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越来越多镇民来求药后,约在半个月的某日,由德二几个恢复了大半的人守在医馆,同过来探听消息的衙役官医们见了面,当着不少镇民前,陶纤纤将方子交了出去。
此法效果显著,不仅叫陶纤纤的神医之名传扬到了百里之外,还使得北回镇成了外乡人的求助之地,那一开始用来隔离镇民们的关卡,倒成了阻拦外地人之物。
形势一朝反转,医馆门庭若市,日夜灯火不熄。
姜天涯怕有人趁乱坏事,也怕陶纤纤累坏了身子,同身子渐好的林和尘等人一直陪在她身侧帮忙熬药打理,至后来人实在太多,而明明有药可治的官医那处却无人问津,只好商议一番,在将姜家铺子和郝兆院子对面重新搭设药济坊,也叫衙役和巡检帮忙维持着秩序。
此情形又维持了大半月,两院子人累得头脚倒悬,连一向身强体健的姜天涯都觉得熬不住,她绝意要休息一番,也劝陶纤纤松了手——药都是分配好的,有正经的官医在,出不了什么错。
陶纤纤被她扶着,脚跟都不着地地飘着,还没坐稳,便气息虚弱地低声对姜天涯道:“这里病情已稳,我要去登州一趟。”
姜天涯精神一震,却并不惊讶,就要开口她陪着一道去时,另一边跟着帮忙了不少日的立心郡主痛定思痛,朝众人说起她要回京的消息。
陶纤纤随着立心郡主乘船出发那日是个雨雾蒙蒙湿冷彻骨的天气,姜天涯驱车送他们去渡口,除了叮嘱保重,又给她递了一小壶酒。
“这酒能取暖,也能烧火,我觉得是个和药锤一样好用的利器。”
姜天涯勉强地冲陶纤纤一笑,后者接过,有些略冰的手摸了把她的脸,“我知晓你气我不愿你随我同去,但这回是真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
姜天涯站在水边抬眼看她,“你放心,你那医馆我会帮忙看着的。”目光又看向她身后的立心郡主和翠宝二人,“她们俩受了你的恩情,手底下人多少会照应这点,若没照应,你得看机行事了。”
“放心吧,她们就算要针对人也不是我。”
陶纤纤说着笑了下,“我见你们俩有些日子没说话了。”
姜天涯当然清楚她说的“你们俩”指的是谁,自那日她没否认翠宝的那番话后,林和尘便没再主动和她开口说一个字,虽她知晓这对恋爱关系中的人有些过分,但事实如此,他早晚要走,她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会好起来的。”
姜天涯对她笑笑,“倘若过年回不来,记得写封信报平安。”
陶纤纤应允点头,终于登上了船,浅色的衣裳同着水雾融成一体,渐渐地看不见了。
回铺子时天色尚早,姜天涯从医馆过去,见德二正在药炉前扇火,药味顺着冷风一股一股地刮过。她停了车,跟着打了个喷嚏,接过对方递来的一盏热茶,瞧着炭火旺顺,无声地叹了口气。
临近年关,瘟疫却未完全消散,就算是德二几个身子也不如从前强健,往日能轮轴转三日三夜,如今只需一个白日消耗,人便累得够呛了。
也大约是这病的威力强大,镇子里患疫病的人虽说差不多好了七八成,但远不如以往热闹,仿若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狗。
“今日就师姐一人去送要么?”
小师弟将收拾好的药和清粥帮着放到车板上固定好,顺嘴问了句。
镇里多数人能走能爬的都得了药,但依旧有些偏远的又多数是老人的住户腿脚不便,只得这边送药过去。有了之前水患的前车之鉴,这回姜隼格外上心,每日不可避免地提醒着。但虽说是件小事,到底路途不算短。
小师弟这话问出来,便有要一道同去的意思。
姜天涯将他拦住,“师弟大概也要去。”
闻此许久没得瑟的德二笑了两声,同小师弟对视一眼说道:“哟,您二位是和好了?”
“你是太久没被骂皮痒痒了么?”
“嗐!”德二有些轻微喘着气,“如今谁不知道您二位的关系,连师傅都没否认,就是不知道何时能喝上喜酒了。”
德二故意变了腔调,姜天涯不由得一笑,就要骂过去,便见另一头林和尘姗姗来迟,身上着了件短了一大截的冬衣,但又不像是才从屋里出来,隐隐地散着些寒气。
她没了插科打诨的兴致,同他对望了一眼上了车,林和尘大步跨着,依旧不着一词,有意地占了驱车的位置,接过她手里的缰绳。
姜天涯也没执意和他抢,他驱车,她便抽出褥子盖在两人身上,迎着腊月的寒风,在巷子里落下一串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