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卿睁开眼,依稀能分辨出周围深浅不一的黑,手指微动,掌心细腻的感觉变得清晰,明明是他握的手,却更像是他被拉着从梦境回到现实。他偏过头,看到了青纱床帐上映出一道纤细朦胧的影子。
他低哑地唤了声:“阿青。”
床帐掀开,在脚榻上坐了一宿的少年声音没有丝毫疲惫,“公子有何吩咐?”
“什么时辰了?”秦言卿松开手,轻轻揉捏着额头。
“寅时还差一会。”阿青顿了顿,“公子可要喝水?”
“嗯。”
屋内点起了灯,红泥小炉上的水仍旧是温的,他倒了一杯回到榻前,递给了披衣坐起的男子,后者饮了一口便放下杯子,一双凤目望着床角的暗影出神。
天光彻底敞亮之前秦言卿又侧身躺了一会,阿青去楼下吩咐小二准备早茶,接过递来的托盘时,掌心被塞进了一张字条,他淡淡地看了眼面前面容朴憨厚的小二,动动唇却没做声。
俊秀的少年端着托盘步上楼梯,在他走过拐角消失在客房走廊的时候,瘦削的人影从大堂的角落抬起头,手指微微摩挲着下巴,若他没看错,刚刚那小二塞了一样东西给阿青。
难道这客栈的人也是为他们做事的?乖乖,这主仆俩到底什么身份?
阿青掐着时间回房,推门进去的时候秦言卿刚好穿戴整齐,见他进来唇角轻勾,“梁素那小子呢?”
“在楼下。”
秦言卿挽起袖子在膳桌边坐下,“他身上的银子都被咱们搜刮了个干净,怕是一会儿又要上来蹭吃蹭喝。”
一想到那个不着调的家伙,玄衣少年的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摆放早点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千机门的探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梁素在我们这儿或许瞒不了多久。”
秦言卿挑了挑眉,意味不明道:“这小子脑子不太好,武功也一般般,运气倒是挺好。”
阿青垂下眼帘,心里颇为认同。
正如秦言卿预料地那样,主仆俩坐下没多久梁素便不请自来,一个脑袋先是在敞开的房门处张望了一下,见桌边还有个空位立刻三步两步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怎么开饭也不喊我?”
这开黑店的老板心肠也不是那么坏嘛,看看,还给他准备了早饭,这一路上包吃包住……似乎也不错?
阿青其实并不赞成带着梁素一起上路,左右现在功德舍利在他手上,北海虽然不太平,但那也只是针对普通人的不太平罢了,有他在,什么危险都不会有。可瞧见秦言卿兴致颇浓地在梁素身上找乐子,他又不好说什么。
他自知自己是个无趣的人,有人能让公子开心也不是不行。
梁素混迹江湖也好几年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不错,这主仆俩身份神秘,关系更是不清不楚的,脑海中又浮现起昨日他撞见的那一幕,心底不由啧啧两声。
这个叫阿青的长得这般俊俏,真是像极了青楼楚馆里那些身娇体软的小倌,看不出来那客栈老板表面长得一表人才,居然好这口……
咔嚓。
秦言卿停下动作,看向面无表情的阿青,扫了眼他手里断成两截的木筷,“怎么了?”
梁素手跟着一抖,心口迅速发毛,等会,这人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似是回答他心里的疑惑一般,唇红齿白的少年吐出了一个字:“嗯。”
猝不及防被人回应,梁素一噎,迎上那双没什么波澜的墨瞳,后背不知不觉爬满了冷汗,他居然见到了话本子里才会写的读心术,而且是活生生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干笑。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秦言卿瞧出了些许端倪,挑眉瞧向他的小侍卫,“嗯?”
“他在骂你。”阿青神色依旧冷淡地看不出情绪。
秦言卿不由笑笑,伸手过去揉了揉少年的头,“好阿青,不生气。”
梁素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却不敢在心里再吐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