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提前收工,小周拉着她去附近的公园消磨时间。
公园里人不少——老人在下棋,摆的是象棋,颜色鲜艳的棋子放在方格里,两个老人对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棋盘,旁边有两个人在围观,偶尔点头。容序宁没有见过这种棋盘的样式,停了一步看了几秒,认出来了那个"将"字,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前走。
草地上有人拿着风筝线,风筝飘在半空,颜色是红和绿,形状像一只鸟——那个东西她见过的,以前也有,但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个颜色。她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个风筝从一棵树后头飘出来,又转进去,在光里,有一点好看。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声音很大,一路追着一只小狗,小狗跑得比小孩快,转过弯就不见了,小孩们跟着追,哄然笑了一阵。
这些容序宁都看进去了,一件一件地看,不是陌生,是在认识。
但让她停下脚步的是公园角落里的一棵树。
银杏树,很老的,树干比她一个人的臂展还粗,叶子还绿着,没有到秋天变黄的时节,但枝桠的姿态有某种她说不清的熟悉。那棵树把她钉住了一下。
小周在旁边刷手机,过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她站着不走,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容序宁说,"只是想到一件旧事。"
小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棵树,没再追问,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继续刷手机,安静地等着。
容序宁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她之前的院子里也有一棵这样的树,在西面的角落里,枝桠同样有这个姿态——岔开来,不往上,往横里伸,像是撑着什么。她从小在那棵树下一个人待过,坐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把那天宴席上看见的旦角的唱段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不出声,只是想。
父亲从来没有在那棵树下坐过。他进院子,找她是有的,说事情,问问她过得怎么样,然后走,从来不多待。那棵树下,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这里,看着这棵树的枝桠往横里伸出去,心里有什么安静地动了一下,不是难过,只是那件旧事从记忆里出来了,在这棵树旁边停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树叶动了一下,细密的叶子抖了抖,沙沙的声音轻而短。
小周从手机上抬头,看向她,突然感觉她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走吧,"她转过身,对小周说。
回去的路上,小周在旁边走着,突然问:"你有亲戚在这个城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