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是小周帮她下载到手机上的。
容序宁看了一晚上——故事第一遍就看完了,小户出身的女主苏晚禾与世家公子沈砚舟相爱,在门第差距与流言压力中终成正果,走的是古装甜宠成长的路子。第二遍她把谢令仪所有出场的段落标出来,一页一页翻,翻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她又看了一遍。
这一遍不是在看剧本了,是在对照——谢令仪,世家嫡女,自幼与沈砚舟相识。端方、克制,在人前永远是最体面的那个人。她对沈砚舟有情,但那份情被骄傲压得死死的,从未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先开口。却在苏晚禾出现后逐渐失衡。她冷语试探、步步紧逼,既是不甘,也是自尊。最终终于败给了男女主角的爱情。
容序宁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什么。端方克制,深藏情意,骄傲是铠甲——她在那边十八年,这些字就是她的日常。
不同的是结局。谢令仪输在了一个"爱"字上,她知道那种输法是什么样的,因为她见过太多次了——在以前的世界,比谢令仪活得更端方、更克制、更骄傲的人,最后也是这样输的。
小周敲门进来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头发散着,手机还亮着。
"序宁,你昨晚几点睡的?"
"看完了才睡的。"
"看完了才——"小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嘴巴张了一下,"你把整个剧本都批注了?"
"谢令仪的部分。"
"你不是昨天下午才拿到剧本吗?"
"是。"
小周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最后端着热水递过来,说了句:"你要不要这么拼啊。"
容序宁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接话。
第二天她没有再看剧本了。她把手机关掉,坐在窗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谢令仪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不是走情节,是走那个人。谢令仪在花园里遇见沈砚舟和苏晚禾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她会怎么站?她的手放在什么位置?她说那句"这花开得倒是好看"的时候,眼睛应该看哪里?
容序宁想得很细,因为这些不需要她"想"——她只需要"回忆"。无数次宴席,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有人在,有人不该在,有人装作没事,有人用一句话把另一个人钉在原地。
她从窗边站起来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怎么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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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那天,王姐开车送她去。
路上,王姐简短地说了情况:"来的人不少。这个角色有流量,也有挑战,级别不低的演员都在试。你不用管别人,把你该做的做好就行。"
容序宁坐在副驾驶,点了点头。
"你怎么理解这个角色?"王姐侧头看了她一眼。
容序宁想了想,说:"她是一个相信规矩的人。"
"规矩?"
"她的出身、她的教养、她的骄傲——这些对她来说不是表演,是真实的。她觉得世界就应该是那个样子,沈砚舟应该娶她,苏晚禾不应该出现。她错了,但她不知道自己错了。"
王姐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和平时不一样。容序宁听出来了——是认真听完之后的那种。
到了试镜现场。比容序宁预想的大。
候场区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女演员,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和助理轻声说话。容序宁扫了一眼,没认出谁是谁。小周在旁边小声给她科普:"那个是李什么什么,演过一个古装剧的……那个好像叫唐什么什么,前两年选秀出来的……"
容序宁听着,没记住几个。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试镜的那段台词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花园戏——谢令仪在花园中偶遇沈砚舟和苏晚禾。表面在说花,实际每一句话都是刀。
她已经背下来了,不只是背,是把每一个字拆开想过——谢令仪在什么时候说这句话,她的眼睛看哪里,手做什么动作。有一句台词:"这花开得倒是好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一季。"表面说花,实际说苏晚禾——你来了,但你不属于这里。
容序宁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一下。如果是她来说这种话,不会用这个措辞——会更文雅,也更锋利。但剧本写的是这个,她先按这个来。
叫到她的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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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的房间比候场区安静。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选角导演、编剧,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对面站着一个男演员,等着和她搭戏。
选角导演抬头看了她一眼:"容序宁是吧。准备好了就开始。"
"好。"
她站到场地中间,闭了一秒眼睛。
那一秒里,她把"容序宁"收起来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来试镜的新人演员——是谢令仪。世家嫡女,从出生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的人。
脊背是直的,不是刻意挺直的那种,是从小坐出来的。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我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姿态她不需要学,因为她在那边就是这样活的。
搭戏的男演员念了第一句:"令仪,你怎么在这里?"
容序宁——不,谢令仪——缓缓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先落在对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到他身后某个假想的位置——那是苏晚禾站的地方。
"砚舟哥哥。"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是一个世家女子在半公开场合应有的音量,"花园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和苏姑娘来赏花,我碰巧路过,有什么奇怪的?"
"碰巧"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有一个很细微的东西闪了一下。
选角导演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桌面没动。
搭戏的男演员接了下一句,容序宁接住,继续往下走——
"这花开得倒是好看。"她低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面前不存在的花枝,动作很轻巧,像是真的在摸一朵花,"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一季。有些花,根扎得不深,风一吹就倒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平地落在"苏晚禾"的方向。嘴角浅浅弯着——那不是笑,是一个从小学会在任何场合保持得体的人的表情。她的眼神里没有攻击性的锋利,只有一种从高处往下看的平淡。那种平淡本身就是最大的刀。
选角导演的手指从桌面上收了回去。编剧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这段戏还有最后几句。谢令仪说完那段关于花的话之后,沈砚舟说了句缓和气氛的话,谢令仪没有接,只是对苏晚禾笑了一下,说:"苏姑娘,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赏。"
容序宁演这句话的时候,"慢慢赏"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真心的祝福,又像是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施舍——她走的那几步,背影笔直,没有回头,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