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序宁看着她的背影,想了一下。
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某些人有点像——面上礼数周全,真实的态度藏在礼数后面。那种"我还没决定对你是什么态度"的观望。
她不急。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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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服化道的孙姐叫她去试衣。
谢令仪的戏服挂在专门的衣架上,一排三套,分别是不同场合穿的——宴席正装、日常居家、出行外装。每一套都是古代世家规制,颜色深沉端正,做工精细,领口袖口都有暗纹。
容序宁站在那排衣架前面,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第一套宴席正装的袖口。
那个暗纹——她认得。不完全一样,但那种纹路的规制她见过。在那边,只有三品以上的官眷才能在袖口用这种暗纹样式。
她没说什么。
"来,先试这套。"孙姐把宴席正装取下来递给她。
容序宁接过来,进了更衣间。
她一层一层穿上去——中衣,外衫,腰带,最后是外面的大袖。每一层她都穿得很顺,没有问怎么穿,没有系错位置,连腰带的结法都是对的。
她走出来的时候,孙姐正在收拾另一套衣服,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停了。
"你穿这个……"孙姐放下手里的东西,绕着她看了一圈,"你穿这个真合适哎,像是从画里出来的。"
容序宁站在那里,没动。
她知道这不是客套。孙姐的眼神里有一种真实的意外——别的演员穿古装再好看,也能看出那是"穿上去的";容序宁穿上这身衣服,看起来像是"长在上面的"。
"你以前穿过古装?"孙姐问。
"拍过一部剧,在《宫谋》。"
"不是拍戏穿的那种感觉……就是特别搭,"孙姐摇了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说了句,"算了,反正好看就行。你这身我不用改了。"
小周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嘴里"哇"了半天。
容序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宽袖大裙,暗纹沉稳,领口收得恰好——这是她穿了十八年的衣服,不是这一件,是这一类。她的身体记得这种衣服的重量,记得宽袖该怎么摆、裙摆该怎么走,记得穿这身衣服的时候脊背应该是什么角度。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是容序宁,也是谢令仪。但在更深的地方,那个人是她自己——那边的她,穿着那边的衣服,站在那边的厅堂里。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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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到住处,容序宁对着房间里的穿衣镜,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穿戏服了,穿的是普通的居家衣服,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没有变——脊背笔直,下巴微抬,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在心里把谢令仪最重要的一段台词过了一遍。
那段台词在剧本的第二十八场——谢令仪独自站在阁楼上,看着楼下的灯火,说了一段关于"公道"的话。
"那又如何,世间事,本就不是公道的。"
容序宁念完这句话,停了。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说过。措辞不完全一样——从前说的是"天下事本无公道可言,强者自取,弱者自处"——但意思是一样的。
她十五岁的时候,在一次宴席之后,她的父亲做了一个关于她婚事的决定。她跪在祠堂里听完,站起来的时候,心里过了那句话。那天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有。
那是她学会"骄傲是铠甲"的那一天。
现在她站在这面镜子前,穿着一件她叫不出牌子的睡衣,念着一个虚构角色的台词,但那句话里的重量——是真的。
她把台词本收起来,关了灯。
窗外的灯火和那边不一样。那边的灯是烛光,暖黄的,摇摇晃晃;这边的灯是电灯,白的,亮的,不晃。
但站在窗前看灯的那个人,心里装的东西,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