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消息里有六个感叹号。

容序宁正在化妆间里等沈小鹿来补妆。灯是暖黄色的，镜子边沿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窗外是片场的停车坪，午后的日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白，隔着半掩的百叶窗投进来一道一道的条纹，落在她搁在桌上的手背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宁宁你快看微博！！！！！！"

然后是一张截图。

容序宁点开。

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图。标题用了红色加粗——"知情人士爆料：《渔舟唱晚》剧组新人演员容序宁耍大牌奴役助理，拍摄期间多次要求加戏，私下有意贴近男主蹭资源"。

下面是一组图。

第一张是容序宁在片场的照片——她坐在椅子上，小周站在旁边递东西。照片本身是正常的工作场景，但配上的文字是"助理被当保姆使唤"。

第二张是一张通告单的截图——谢令仪的戏份确实比最初多了，配上的文字是"新人凭什么加戏？资源咖无疑"。

第三张是容序宁和季承远在片场的合影——那是杀青时的合照，但被裁切后只留了两人站得比较近的部分，配上的文字是"有意贴男主蹭资源"。

容序宁把这三张图看完，手机屏幕翻到底部——评论区已经几百条了。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置顶的热评配了一张图——是她在片场蹲下来系鞋带时，小周弯腰帮她递水的照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瞬间。但那条评论写的是："看看这个姿态，让助理伺候着蹲在地上系鞋带都不自己拿水，这是把人当丫鬟使吧？难怪剧组的人都看不下去要爆料了。"

两万多赞。三千多条回复。

她往下划了一条——另一个营销号做了一张恶搞九宫格，把她在片场低头看剧本的照片和几张古装宫斗剧里妃嫔耍心机的截图拼在一起，配文是"戏里演白莲，戏外当绿茶——容序宁的宫斗大戏比她拍的剧精彩多了"。底下点赞最高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内娱毒瘤。"一万六千赞。

容序宁的目光从那个"丫鬟"二字上划过去。

手机又震了。小周的第二条消息。

"我已经在评论区辟谣了！但他们根本不听！那张通告单是真的但谢令仪加戏是导演和编剧决定的不是你要求的！那张合照是杀青全组合影的裁切！"

第三条。

"宁宁你别急！我在处理！"

容序宁看完这些消息，坐在床边，手指攥紧了被角。攥了几秒。然后松开。

然后拿起手机，把它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脚刚落地的一瞬，膝盖软了一下。很轻。她扶了一下床沿，深吸一口气，等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闷意退下去，才把手放开。

她忽然想起侯府正厅里那盏铜灯。有一年秋天，三姨娘在父亲面前提了一句——说她房里丢了一只玉镯，"倒不是怀疑谁，只是大小姐那天来过"。话说得客客气气，事情也是真的，她那天确实去过。但那句"倒不是怀疑谁"，比指着鼻子说她偷的更难辩。

真的东西，配上假的方向。隔了几百年，手法一点没变。

容序宁拿起手机，给王姐发了两个字。

"看到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王姐回了两个字。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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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在那之后又发了十几条消息。

容序宁看了，但没有一一回复。她给小周发了一条："不要再在评论区辟谣了。等王姐。"

小周回了一个"好"，但容序宁知道她大概率还在刷——小周的性格就是这样，她停不下来。

容序宁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别太晚。明天还有戏。"

沈小鹿来了。

她推开化妆间的门，看到容序宁坐在那里，手机扣在桌上，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你看到了？"沈小鹿问。

容序宁从镜子里抬起目光。"你也看到了。"

"嗯。"沈小鹿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化妆箱打开，"导演也看了。他没说什么，但他让我给你带了句话——'跟我拍戏，外面的事不管你。'"

容序宁点了一下头。

"你不生气吗？"沈小鹿问。

容序宁想了想。

"生气没有用。"她说。

沈小鹿看着她。手里的粉扑停了一拍。这个回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全网骂的人说出来的。

"那我给你化妆。"沈小鹿说，"今天有戏要拍，不要耽误了。"

"好。"

沈小鹿开始上底妆。她的手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技术问题，是她在用多出来的时间多问几句"舒不舒服""力度可以吗"。

这是沈小鹿的照顾方式。不说宽慰的话，只做多一点。

容序宁从镜子里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微小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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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黑料的传播速度比容序宁预估的更快。

"贴男主"那一条，果然引爆了季承远的粉丝。

容序宁不刷微博，但小周在旁边坐着，越看脸色越差。

"季承远的粉丝全过来了，"小周压低声音说，"她们的说法是'一个非科班新人靠演配角博眼球、靠贴我家男主蹭资源'——数据量好大，几个大粉账号一转，评论数翻了好几倍——"

"他们不是被授意的。"容序宁说。

小周看着她。

"那条'贴男主'的黑料精准地钩住了他们的保护意识，"容序宁说，"他们是自发攻击的。但发黑料的人非常清楚这一条会引爆哪批人。"

小周的嘴张了一下。

"宁宁你……我还以为你不懂饭圈呢，怎么分析得这么清楚？"

容序宁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