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也没用。"容序宁的声音很平,"他们说的那些东西——培训、合成、团队操盘——我做不了什么。我没有办法将自己剖白给他们看。"
王姐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好。我这边先稳住舆论,不出声明,不急着回应。我去试试联系一下《古韵中华》的团队看能不能出来说说话。放心,公司那边我来扛。"
她说"我来扛"的时候,声音没有犹豫。
"姐,"容序宁说,"没事儿的,你别太担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王姐的声音轻了一点:"知道了。"
王姐做经纪人十二年了。容序宁不是她带的第一个人。
她的第一个艺人叫陈暮雨,比容序宁还小一岁入行。那个女孩唱歌很好,性格很软,遇到争议的时候喜欢自己发微博解释。王姐那时候还年轻,觉得"艺人有表达的权利",没有拦。第一次没拦,第二次没拦,第三次——那个女孩在微博上发了一段长文回应黑料,措辞恳切但情绪外露,被营销号断章取义、逐句拆解,一夜之间从"真诚回应"变成了"卖惨洗白"。
舆论像翻过来的浪,把她整个人埋了进去。三个月后她解约了,退出了这个行业。走之前给王姐发了一条消息:"姐,不怪你。是我自己不适合。"
王姐没有回那条消息。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那以后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在舆论面前,艺人不出声,她出面。先稳住,再判断,永远不让情绪先于策略。容序宁入行之后,王姐一直在用这条规矩保护她。但容序宁和陈暮雨不一样——这个人遇到攻击的时候不慌、不解释、不表态,她只是安静地等着,那份沉稳不像二十出头的人该有的,倒像从另一段更漫长的生活里带来的。
王姐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有时候她看着容序宁处理这些事的方式,心里会浮起一个念头:这个人不需要被保护,她需要的是一个替她处理琐事的人,好让她腾出手来保护自己。
即便如此,王姐还是要扛。因为那是她的工作,也是她欠陈暮雨的那条消息的回答。
挂了电话之后,容序宁走回桌前,把刚才翻到一半的台词本合上,又打开,把书签夹到了另一页——手上做着整理的动作,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
这是她来到现代之后第二次经历这种事。第一次她慌过,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慌。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一个人被大众认可之后,一定会有人试图把那个认可摧毁。这不是针对她个人——这是一种运作方式。
但有一种感受是新的。
上一次被攻击的是行为——别人说她做了什么坏事,那是假的,可以否认。这一次被攻击的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真实的部分。
有人说她的茶道是假的——可那是她春天清晨在侯府茶园做的事。有人说她的书法是合成的——可那是她用了十五年才练到的笔锋。有人说她的文化修养是背出来的——可那是她活过的十八年。
被否定最真实的东西,比被造谣做了不好的事,更重。
她回到桌前,重新翻开台词本,继续看剧本。这个时刻她确实没有别的事可以做——《问月》的角色不会因为外面的舆论就停下来等她。
傍晚的时候,小周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拿手机,而是直接走到容序宁面前,没有马上开口。
"姐,有件事跟你说。"
"说。"
"谢既白……私下联系了王姐。"
容序宁的掌心按在了台词本上。
"他说他可以发声,"小周的声音压低了,"王姐的意思是暂时等一下,按计划来。但谢既白说——"
她犹豫了一下。
"他说'我不等了'。"
容序宁看着小周。小周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容序宁安静了几秒。
"他不应该这个时候出手。"
"但是他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深蓝,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块模糊的影子。
容序宁没有再说话。
她把台词本翻到了下一页,但那一页上的字她一个都没有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