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懵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她的大脑才迟缓地处理完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天!这话听起来……充满了歧义和莫名的……挑衅?!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几个离得近、正在整理道具灯光的工作人员动作僵住,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显然在极力憋笑。就连一直稳坐监视器后的沈墨菲导演,也挑高了一边眉毛,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饶有兴味的表情。
而洛汀滢……
祁芝艺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风暴中心。
只见洛汀滢那双惯常如深潭般不起波澜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惊愕,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形状古怪的石子。随即,那两片总是紧抿着、线条优美的薄唇,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快如闪电的弧度,短暂得几乎可以归为错觉,却绝对真实地存在过。
那转瞬即逝的笑意,如同冰封湖面上一闪而过的阳光裂痕。与此同时,她眼中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也被这句莽撞又直白的话敲出了一道细微的裂隙,泄露出一点点难以归类的情緒——或许是被逗乐的“有趣”,或许是无可奈何的“纵容”,又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被意外触动的涟漪。
她没有对祁芝艺这句近乎“宣战”的言论做出任何语言回应,只是重新将目光转向沈墨菲,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导演,既然可以,那就准备下一条吧。”
沈墨菲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好!各部门注意,准备第七条!”
祁芝艺几乎是同手同脚、晕乎乎地走回自己的定位,脸颊烫得估计能直接在上面煎熟一枚鸡蛋。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那句蠢到家的“谁怕被谁占便宜”和洛汀滢唇角那抹昙花一现、却杀伤力惊人的浅笑在不断循环播放。
丢人丢到外太空了!但是……她刚才……是不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有零点零一秒……
当洛汀滢再次带着那种朦胧醉意与致命吸引力靠近时,祁芝艺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纷杂的焦虑、羞耻和自我怀疑,竟奇异地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洛汀滢那个极淡笑容带来的某种奇异安抚,以及那句口不择言带来的、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豁然与勇气。
怕什么!不过就是对戏!不过就是……靠近一点而已!连那种话都说出口了,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她没有再流露出任何闪躲的意图,而是径直抬起眼眸,毫无畏惧地迎上洛汀滢深不见底的目光。在那带着凉意的指尖再次悬停于自己脸颊咫尺之遥、几乎能感受到细微气流的瞬间,她甚至刻意强化了剧本中要求的那丝“不甘示弱”——眼底燃起一簇倔强的、带着点野性不服输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回应:来啊。
指尖与肌肤之间,那微乎其微的距离,此刻成了全世界最紧绷的弦。
空气中那无形电流的噼啪声,这一次,真实、剧烈到几乎要灼伤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官。
洛汀滢的台词恰在此时流淌而出,声音比之前更低哑几分,糅杂着酒意的慵懒与一种深藏其下的、近乎疼痛的探寻:“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祁芝艺依照剧本沉默,只是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用一双盛满了复杂情绪——慌乱未褪、悸动明显、倔强犹存——的眼睛,深深地回望过去,无声胜有声。
“卡——!”
沈墨菲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激赏:“完美!这条过了!情绪、节奏、微表情,全部到位!就是这个感觉!非常好!”
现场凝固的气氛瞬间冰消雪融,响起一片轻松的呼气声和零落的、带着赞许意味的掌声。
祁芝艺站在原地,感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虚脱感袭来,小腿甚至有些发软。
洛汀滢缓缓地、极为克制地收回了手,站直身体。方才笼罩全身的那层“醉意”与“蛊惑”气场如潮水般退去,顷刻间恢复了平日那个清冷自持、界限分明的洛汀滢。她看了一眼明显还有些恍惚、沉浸在角色余韵中的祁芝艺,没有言语,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只是在转身迈步的刹那,在暖黄灯光巧妙勾勒的侧影边缘,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耳廓,似乎……晕开了一抹极淡、却绝对存在的浅粉色。
祁芝艺仍然怔在原地,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险些被“触碰”到的脸颊肌肤。那里明明没有任何物理接触,却仿佛残留着某种无形的、滚烫的烙印,热度久久不散。
谁怕被谁占便宜啊……
现在冷静下来回味,这句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剥开那层莽撞幼稚的外衣,其内核似乎……也并不全然是赌气和逞强。
而这场近乎“搏斗”般才得以完成的亲密戏之后,片场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某些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气流与磁场,似乎真的、 irrevocably(不可逆转地),变得不一样了。一种新的、更加微妙难言的平衡,正在废墟之上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