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情绪张力拉满、几乎耗尽所有演员心力的激烈争吵戏份终于拍摄完成,导演喊“卡”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片场氛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松弛下来。工作人员立刻投入到下一场景的紧张准备中——重新架设灯光、调整沉重的摄影机位、布置移动轨道,嘈杂的指令声、脚步声与器械碰撞声交织,构成拍摄现场特有的、忙碌而有序的背景音。
祁芝艺还深陷在角色那股燃烧般的愤怒与受伤交织的情绪余烬里,胸腔内的心脏仍在不规律地用力搏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实的鏖战。她走到专属休息区,拿起印有自己名字的水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微凉的纯净水,试图用物理的凉意浇灭心底那份戏里带来的灼热与激动。刚才那场对手戏,她与洛汀滢几乎是火力全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刀锋,每一次眼神交锋都溅射着无形的火星。与洛汀滢对戏总是如此,每一次深度碰撞后,都让她有种精力被彻底榨干的虚脱感,却又奇异地伴随着酣畅淋漓的满足。
她刚将水瓶放回小桌,正准备拿起摊开的剧本,温习下一场相对平静的戏份台词。然而,视线一抬,却猝不及防地发现,洛汀滢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来到了这片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域,此刻就站在与她相邻不过一臂之遥的小桌旁,手中握着那只标志性的银灰色保温杯。
更让祁芝艺心头猛然一悸的是,洛汀滢并未如往常般取完东西便径自离开。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祁芝艺的脸上。那眼神里,依稀残留着几分方才戏中未曾完全敛去的锐利锋芒,但更多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明显审视意味的玩味,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呈现出意外特性的有趣物品。
紧接着,在祁芝艺全然未曾预料、更遑论防备的情况下,洛汀滢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有限的距离。她略微压低了些许声线,用那把被粉丝誉为“清冷仙音”、此刻却染上几分独特磁性甚至一丝慵懒的嗓音,带着清晰可辨的、毫不掩饰的笑意,轻声问道,吐字清晰:
“你好像……特别容易脸红?”
“轰——!”
这句话,如同在祁芝艺本就因情绪未平而隐隐沸腾的血液里,投入了一枚烧红的炭块。她感觉一股迅猛的热浪从心脏直冲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那片裸露的肌肤,仿佛被瞬间点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晕染开一片浓重的、鲜艳欲滴的绯红。这红晕比方才拍摄争吵戏时因全情投入而泛起的血色,来得更加汹涌、更加彻底,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她她……她在说什么?!
祁芝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空白,呼吸为之一滞,因惊愕而微微睁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瞪着近在咫尺、眉眼含笑、仿佛在欣赏什么绝妙风景的洛汀滢。先前那点“谁怕被谁占便宜”的莽撞勇气早已溃不成军,只剩下一种被当场揭穿、无所遁形的强烈窘迫与心慌意乱。
“啊……?”她喉咙里溢出一个短促而无意义的音节,下意识地就想去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猛地意识到这个动作无异于直接认罪,手臂顿时僵在半空,抬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洛汀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这副手足无措、连白皙的耳廓都染上诱人粉霞的生动模样,眼底那抹兴味盎然的笑意愈发深邃,如同发现了藏宝图最后一块关键拼图。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维持着那个略带压迫感的近距离,从容不迫地又补上了一刀,语气里的戏谑意味更加浓重:“从上次……嗯,‘占便宜’那场戏之后,我就注意到了。”
她刻意将“占便宜”三个字念得缓慢而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将那场戏的“典故”与此刻的调侃完美串联,杀伤力倍增。
祁芝艺这下连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恨不得立刻蜷缩起来,或者原地消失。她猛地低下头,试图用额前几缕碎发遮掩自己火烧火燎的脸,避开洛汀滢那仿佛带着X光般穿透力的视线。声音因为极度的羞窘而变得含糊,带上了点不自知的、软糯的鼻音,几乎是在嘟囔着进行苍白无力的抵抗:
“什、什么啊……!洛老师你别乱讲……是、是天气太闷了!还有……对!刚才灯光打得太热了!”
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她怎么可以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地问出这种问题!而且……听她的意思,她竟然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注意观察自己了吗?一直在暗中留意……她脸红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