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处于情绪风暴中心的祁芝艺,对两位旁观者的调侃浑然未觉。她完全被自己内心那场混乱的交战所吞没,直到场务人员小跑过来,轻声通知她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她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沉入肺腑,带着决绝的意味。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试图用疼痛感唤回专业的理智与专注力。
工作!祁芝艺,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演员!专业素养!
她霍然起身,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迈步走向已经布置妥当的拍摄区。命运仿佛存心捉弄,下一场通告,恰好又是她与洛汀滢的对手戏。
两人在导演指定的位置站定,各自调整呼吸与状态。
洛汀滢抬起眼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对面的祁芝艺身上。她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祁芝艺周身那股与平时迥异的、紧绷而低沉的气场,视线在她明显压抑着情绪的侧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依旧是她惯有的平静无波,但祁芝艺却莫名其妙地从那片沉静中,解读出了一丝……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味的了然?
看什么看!没看过别人心情不好吗!祁芝艺在心里恶狠狠地怼了一句,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不爽”,她赌气似的、带着几分幼稚的倔强,率先用力扭开了头,彻底拒绝与那道目光产生任何交汇。
洛汀滢将她这副浑身是刺、连白皙的耳廓都因为强忍情绪而染上浅红的样子尽收眼底。她眸光微动,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形状优美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快如光影的浅淡弧度。那笑意太过短暂,如同错觉,还未等人捕捉,便已消散于她惯常的冷淡之下。
“Action!”
导演的口令清晰落下。
祁芝艺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摒除,将心神投入角色。巧合的是,这场戏正需要她演绎角色内心的失落、彷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她此刻真实淤积在胸口的闷气与酸涩,竟与角色的情感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演绎起来少了几分设计的痕迹,多了几分从内而外自然流淌的真实感,反而显得格外动人。
只是,在某个特写镜头需要她深深凝望洛汀滢饰演的角色时,她的眼神在完成了剧本要求的失落与迷茫之外,似乎还不经意地泄露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祁芝艺”本人的——委屈,以及一种无声的、带着控诉意味的嗔怪。
洛汀滢精准无比地接住了她眼中这抹复杂的情绪。在镜头焦距之外、无人窥见的角落,她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掌心。
“卡!这条很好!情绪非常饱满,很有层次!”沈墨菲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
戏一结束,祁芝艺像是完成了某种艰难的仪式,又像是急于逃离某种令人心慌的磁场,立刻转身,几乎是快步小跑着回到场边。她再次抓起那本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皱的剧本,把自己蜷缩进椅子里,努力缩成一个拒绝外界一切信号输入的、自闭的团子。
洛汀滢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追随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停留数秒。随后,她的视线缓缓转向一旁桌子上,那束依旧娇艳、依旧醒目、与片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厄瓜多尔玫瑰,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幽光。
片场空气里,那股无形的、由复杂心绪发酵而成的“酸”味,似乎随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对手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耐人寻味了。
这场因一束意外玫瑰而悄然掀起的、名为“嫉妒”的微妙风波,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远未到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