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懊恼地将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之间,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茶杯脱手前的那一秒。
“叩叩叩。”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紧接着,曲一诗那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笑意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小艺艺?还活着吗?需不需要姐姐进来,给你做一个‘专业’的心理疏导,或者……泡一杯新的、不那么容易‘手滑’的茶?”
祁芝艺:“……!”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门的方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声音因为羞愤而微微发颤:“不、用、了!谢谢一诗姐!我、很、好!”
门外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曲一诗压低了的、却依旧能听出满满笑意的声音:“好吧好吧,那你好好‘补妆’~” 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祁芝艺重新将脸埋回去,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挫败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那杯打翻的茶,如同她决堤的心防,将那些她拼命想要隐藏、想要否认的纷乱情愫——在意、酸涩、不甘,还有那丝清晰得可怕的嫉妒——全都泼洒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也无法拾起,无法掩盖。
片场休息区,洛汀滢的角落。
洛汀滢重新拿起了摊开在膝上的剧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台词上,心思却有些飘忽。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纸张光滑的边缘来回摩挲,触感微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祁芝艺那张瞬间爆红、仿佛能滴出血来的脸颊;那双因为极致慌乱而瞪圆、湿漉漉如同蒙上水雾的眼眸;还有她转身逃离时,那微微踉跄、像只受惊小鹿般仓皇的背影……
像一只误入猎人视线、惊慌失措的幼鹿,又像一只被无意中踩到尾巴、瞬间炸起全身绒毛、明明吓坏了却更显鲜活可爱的猫。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越来越沉溺于这种,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愉悦,一点点试探、拨开对方那层或天真或倔强的伪装,亲眼目睹其下最真实、最鲜活、最无所遁形的情绪反应的过程。
然而,这场起初或许只是出于好奇与隐秘心动的“试探游戏”,其走向似乎正悄然脱离她最初的预设与控制,滑向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甚至有些措手不及的深渊。
心底某个角落,一种陌生的、带着期待的微光,正在悄然滋生。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期待着下一次的交锋,下一次的靠近。她想看看,这只已经露出了毛茸茸尾巴、羞愤欲绝的小动物,在短暂的躲藏与自我挣扎之后,下一次面对她时,又会展现出怎样生动有趣、令人心痒的反应。
空气里,那杯打翻的茶留下的湿润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但某些无形的痕迹,却已深深烙印在某些人的心湖之上,涟漪扩散,再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