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芝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了一圈,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某种被刺痛般的茫然。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向洛汀滢,仿佛要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这句话的佐证,或是……否定的答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洛汀滢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目光带着一丝浅淡的警告,瞥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曲一诗一眼。曲一诗却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挂着“我这是在帮你推进剧情”的无辜表情,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洛汀滢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显然已被“男女通吃”四个字冲击得心神大乱的祁芝艺。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受伤(?)、以及更深层次慌乱的复杂表情,心底某个角落无声地泛起一丝涟漪,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消散。原本已到唇边的、或许可以澄清或解释的话语,忽然被她临时按下了暂停键。一种近乎恶劣的、想要探究到底的好奇心,夹杂着某种隐秘的期待,悄然占据了上风。她忽然很想看看,眼前这个因为一句话就如此方寸大乱、情绪外露的小家伙,她的在意与底线,究竟能延伸到何处。
于是,在祁芝艺那双紧紧锁住她、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目光注视下,洛汀滢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她只是几不可查地、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精致的眉梢,唇角随之勾起一个极淡、极浅,却因她此刻沉静的气质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蛊惑的弧度。她看着祁芝艺,用那把清冷的嗓音,吐出了三个轻飘飘、却足以在对方心湖投下巨石的字:
“所以呢?”
所以呢?
这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裹挟着洛汀滢那近乎默认的暧昧态度,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祁芝艺所有强撑的镇定与侥幸,狠狠凿进了她最柔软的心房。
她没有否认!她居然……用这种态度,没有否认!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失落感,混杂着一种被轻视、被置于“众多追求者之一”位置的尖锐刺痛与无边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让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难听的“嘎吱”声。
“没什么!”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我就只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话音未落,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与心脏处传来的尖锐疼痛,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般,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仓皇地逃离了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战场”,只留下一个狼狈不堪、写满受伤与慌乱的背影。
曲一诗望着祁芝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洛汀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不赞同:“你啊……非要把这只已经慌不择路的小兔子,逼到墙角,吓跑了才觉得有趣吗?”
洛汀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祁芝艺消失的走廊拐角,眸色比平日更深沉了几分,如同蕴藏着风暴的夜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剧本光滑的纸页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规律,无人能窥见她此刻平静外表下,那翻涌的、复杂难言的心绪。
那句轻描淡写的“所以呢”,究竟是面对流言懒得辩解的默认,还是精心设计、别有用心的试探?抑或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一种下意识的防守反击?
而此刻,仓皇逃至无人走廊尽头的祁芝艺,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与哽咽。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曲一诗那句轻佻的“男女通吃”,以及洛汀滢那声致命的、带着慵懒反问的“所以呢”。
男女通吃……所以呢……
所以,我对她而言,和蓝芩婷,和那些数不清的、不知性别的倾慕者,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吗?都只是她魅力辐射范围内,一个微不足道的、或许还带着点麻烦的“追求者”之一?
这个清晰而残酷的认知,如同极地寒流,瞬间冻结了她血液里所有翻腾的酸涩与不甘,只留下一片彻骨的冰凉与空茫,从心脏最深处,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