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导演!我、我再来!”祁芝艺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弹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朝着导演监视器的方向连连鞠躬,声音都带着颤。
洛汀滢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眼平静无波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是用那把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放松。”
放松?!你说得倒轻巧! 祁芝艺内心爆发出无声的哀嚎。
第二条。
祁芝艺咬了咬牙,决定这次速战速决,以免自己临阵退缩。她再次靠近,这一次速度更快,带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悲壮,几乎是闭着眼睛猛地贴了上去。
结果因为太过紧张,力道完全失控,角度也出现了偏差——她的牙齿,不偏不倚,重重地磕在了洛汀滢柔软的下唇上。
“唔……”一声极轻微、几乎被淹没在同期环境音中的闷哼,从洛汀滢喉咙里溢出。
“卡!”沈墨菲抬手扶住了额头,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无力感,“芝艺!我们拍的是吻戏!不是自由搏击或者牙齿健康检查!要温柔!懂吗?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洛老师你真的没事吧?有没有撞破?流血了吗?”祁芝艺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地想要凑近查看,伸出的手却又僵在半空,不敢真的触碰,急得眼圈都有些泛红。
洛汀滢抬起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自己微微发麻的下唇,感受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没事。继续。”
第三条。
有了前两次惨痛(对洛汀滢而言可能更痛)的教训,祁芝艺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反复默念“温柔”二字。她闭上眼睛,摒除杂念,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再次靠近。这一次,她的嘴唇终于轻柔地、准确地、贴上了洛汀滢的。
双唇相触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到近乎麻痹的电流感,从那微小而敏感的接触点猛然炸开,以光速窜遍她的四肢百骸!大脑瞬间被清空,变成一片白茫茫的真空地带,剧本里明确要求的后续动作——细微的吮吸、短暂的停顿、气息的交缠——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就那么呆呆地、僵硬地贴着,仿佛变成了一尊被瞬间冻结的亲吻雕塑,一动不动。
“卡——!”沈墨菲的声音已经接近放弃治疗的边缘,“芝艺!吻戏不是扮演木头人或者完成贴贴任务!要有情感流动!你吻住之后呢?剧本里写的那些细腻的层次和反应呢?都被你吃了吗?”
“我……我忘了……”祁芝艺羞愧得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连耳根都红得发烫。
第四条……
第五条……
……
不出所有人(尤其是沈墨菲)所料,祁芝艺在这场至关重要的吻戏上遭遇了职业生涯(或许也是人生)中空前绝后的滑铁卢。NG次数多到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几乎要形成一套完整的、花样百出的“错误吻戏示范大全”:不是因过度紧张导致全身僵硬如铁板,就是因慌乱失措导致力道失控引发“物理伤害”,再不然就是大脑彻底死机,变成只会贴着的木偶。片场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屏息期待,逐渐演化为集体无奈,到最后甚至弥漫开一丝同情,以及某些工作人员拼命压抑的、善意的憋笑。
每一次刺耳的“卡!”声,都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祁芝艺早已脆弱不堪的羞耻心上。她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所有脸面、尊严和职业素养,都在今天这场反复上演的“吻戏灾难”中,被撕扯得粉碎,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而反观这场“灾难”的另一位主角——洛汀滢,自始至终都展现出了教科书级别的专业素养与强大定力。无论祁芝艺是鲁莽地磕到她,还是像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贴着她,她都默默地、毫无怨言地承受、配合,一遍又一遍地重来。除了在祁芝艺表现得特别离谱时,会投去一个极其短暂的、难以解读的淡淡眼神(祁芝艺单方面将其解读为“无声的嫌弃与忍耐”),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外露,冷静得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人偶。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包容,非但没有让祁芝艺感到安慰,反而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她自己的慌张失措与不专业,让她更加无地自容,羞愤欲死。
再一次被导演喊“卡”之后,祁芝艺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拖着仿佛被抽空的躯壳,瘫倒在自己休息区的椅子上。她拿起那份让她“身败名裂”的剧本,用力盖住自己滚烫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濒临社会性死亡的气息。
完了,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完蛋了……
她肯定觉得我是故意的,是个毫无演技可言的花瓶,甚至是个借机占便宜的变态……
我还有什么脸在剧组待下去……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厌弃的深渊中无法自拔时,一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冷香,悄无声息地靠近,萦绕在她的鼻尖。
祁芝艺身体一僵,猛地将脸上的剧本拿开。
洛汀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看不出明显的喜怒情绪,仿佛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泉。
祁芝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对方终于忍无可忍,要来亲自“教导”或者表达不满了。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洛汀滢只是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清晰捕捉到的、近乎气音的音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毛躁的安抚力量,以及一丝……不容错辨的、循循善诱般的引导意味:
“别想那么多。”
“就把我……当成你最喜欢吃的那种糖。”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没有再多看祁芝艺一眼,也没有等待她的任何回应,便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了拍摄区域中心,那个等待着她再次“受刑”的位置。
祁芝艺彻底愣在了原地,保持着那个略显呆滞的姿势,脑子里反复盘旋、回荡着洛汀滢留下的那句话。
最喜欢吃的……糖?
把她……当成糖?
这个比喻太过突兀,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任何表演指导或心理建设的常规范畴。然而,它却又像一道带着奇异魔力的咒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危险的……诱惑力。
脸颊上刚刚因为频繁NG和极度羞窘而稍稍退却的热度,此刻再次以更加凶猛、更加滚烫的态势,汹涌地席卷回来,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这一次,那灼烧般的温度,好像……不再仅仅源于尴尬和羞愧了。某种更加陌生、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控制的东西,正随着那句“当成糖”的蛊惑,在她心底疯狂滋长,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