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芝艺在洗手间里用冰冷的水流冲刷了足足十分钟的脸颊,才勉强将那仿佛要焚尽理智的灼人热度压制下去几分。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镜中那个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迷蒙、唇瓣比往常更为嫣红润泽的自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地循环回放着方才那条终于“过了”的亲密镜头——那份小心翼翼的触碰,轻柔的试探,以及随之蔓延开来的、带着电流的奇妙温热感。
要命……这种感觉怎么像是烙印在了神经末梢,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磨磨蹭蹭、如同踩在云端般飘忽地回到片场时,发现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早已松弛下来。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收整着各类器材,空气里弥漫着工作告一段落后的轻松。她暗自松了口气,尽量将身形隐藏在忙碌的人群之后,试图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休息室,收拾东西,然后立刻消失。
“芝艺!”然而,眼尖的曲一诗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试图隐匿的身影,立刻扬声唤道,脸上挂着明媚得近乎晃眼的笑容,那笑容里毫不掩饰地掺着看热闹的兴味,“你回来的正好!刚刚沈导发话啦,今晚她做东,请大家吃饭,庆祝咱们《双星》拍摄进度过半!大家都有口福咯!”
祁芝艺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庆功宴?今晚?
老天,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和洛汀滢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共进晚餐!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对方沉静的侧影,清冷的气息,或许还会投来若有似无的目光——就足以让她刚刚被冷水镇压下去的脸颊热度再次死灰复燃,甚至燎原!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搜肠刮肚,寻找推脱的借口:“啊?今晚吗?我、我可能有点不太舒服,或者……”
“可能什么呀可能?”沈墨菲导演也笑着走了过来,手掌带着鼓励的意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今天这场重头戏总算是圆满拿下了,意义重大,值得好好庆祝一番。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正在安静整理自己随身物品的洛汀滢,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汀滢也明确表示会出席哦。你们俩可是这部戏的灵魂主角,这种场合,缺了谁都不完整,少了谁都没意思。”
就是因为她也去,我才更不想去啊! 祁芝艺在内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
仿佛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呐喊,洛汀滢恰好在此刻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扫了过来,不偏不倚,与祁芝艺偷偷瞥过去、带着慌乱与抗拒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祁芝艺像是被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烫伤,触电般飞速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不争气地漏跳一拍,随即开始加速擂动。
洛汀滢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淡然模样。她将手中的剧本妥帖地放好,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既然是导演亲自邀约,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禁令,瞬间封堵了祁芝艺所有试图临阵脱逃的退路与借口。
曲一诗立刻亲昵地挽住祁芝艺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强迫地将她往休息室方向带,笑嘻嘻地说:“看吧看吧,连咱们最‘敬业’的洛老师都发话了,你就别想找借口溜啦!赶紧收拾一下,我知道一家超棒的私房菜馆,位置难订得很,沈导面子大才订到的!”
祁芝艺被曲一诗半拖半拽着,心中已是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庆功宴,分明就是一场针对她祁芝艺的、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她几乎可以预见,在觥筹交错的饭桌上,曲一诗和沈导那两道交织着调侃与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仅仅是和洛汀滢比邻而坐,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又扰人的清冷香气,感受着她无声的存在感,就足以让她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心跳失序。
完了……
今晚注定又是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夜晚了……
她忍不住,又偷偷地、极快地瞥了一眼已经收拾妥当、正姿态优雅地静立一旁等待的洛汀滢。夕阳最后的金色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清冷疏离,却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祁芝艺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可是……这颗被比喻为“糖”的存在,其滋味,好像……真的在尝过一次之后,就隐隐有了让人上瘾、难以忘怀的危险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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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气氛比预想的还要热烈几分。剧组成员们暂时抛开了工作的严谨,推杯换盏,笑语喧阗,庆祝着拍摄进程过半这一阶段性胜利。祁芝艺原本就心事重重,又被几位热情的工作人员和同僚轮番劝了几杯酒。她本就不是海量之人,几杯度数不低的酒液下肚,眼前的世界便开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晃动的光晕,脚步也有些虚浮起来。然而,酒精似乎并未麻痹她的神经,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松开了她平日里紧紧锁住的、名为“克制”的枷锁,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和胆子,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她的目光,隔着喧闹的人群与晃动的光影,不自觉地黏在了斜对面那个人的身上。洛汀滢即使身处这样嘈杂放松的环境里,依旧维持着一份与众不同的沉静。她坐姿挺直优雅,几乎没有主动参与那些喧闹的敬酒游戏,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精致的骨瓷茶杯,浅浅啜饮一口清茶,仿佛自成一个静谧平和的小世界,与周围的欢腾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和谐,自成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风景。
装!就数你会装!
祁芝艺在心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带着点酒后的任性和委屈。她赌气似的又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那股被酒精催化、混杂着不甘、憋闷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如同发酵的气泡,在胸腔里越积越多,几乎要满溢出来。凭什么她就能永远这么冷静自持、云淡风轻?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为了那些似真似假的触碰、若有若无的暗示而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宴席终有散时。当众人起身道别时,祁芝艺已经感觉脚下像是踩着松软的棉花,步伐不稳,需要助理在一旁小心搀扶。然而,她的脑子却在酒精的刺激下异常活跃,或者说,被一个极其执拗、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念头彻底占据——
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