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双星》拍摄现场。
洛汀滢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准时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存在,准时出现在化妆间,在专属的化妆镜前落座,任由化妆师在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进行工作前的修饰。只是,若有心人屏息凝神、仔细观察,或许能从她过于沉静的姿态中,捕捉到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薄雾般的郁色,以及比往常更加沉默、几乎要将周围空气也一并冻结的低压气场。
曲一诗迈着悠闲的步子晃了过来,斜倚在洛汀滢的化妆台边,随手拿起一支未开封的艳丽口红,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仿佛只是随意地开启一个闲聊话题:“哎,听昨晚在现场的助理说,咱们剧组的庆功宴,气氛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啊?”
洛汀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镜中自己逐渐被勾勒得更加完美的眉眼上,闻言,只是透过镜面,淡淡地瞥了曲一诗一眼,并未接话,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曲一诗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明晃晃地挂着看好戏的、狡黠的笑容,语带双关,意味深长地问:“所以……我们这位一向片叶不沾身的洛影后,这是……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招来了个意想不到的‘情敌’?”
洛汀滢原本平稳地翻阅着剧本页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动作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同经过冷萃的溪流,透过清晰的反光镜面,平静地落在曲一诗那张写满八卦与探究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简短地问道:“她人呢?”
这个“她”指的是谁,在这个语境下,不言而喻,清晰无比。
曲一诗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被阳光照亮的湖面,更加灿烂夺目,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问我?不是你自个儿昨晚上‘操作’过猛,把人小朋友给吓懵了、撵跑的吗?”她故意将“操作过猛”和“吓懵”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充满了戏谑的意味,然后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结果呢,人家受了‘惊吓’的小朋友,刚刚好,就被一位‘及时雨’般的‘护花骑士’接走,好好‘安慰’去了呢!”
“骑士?”洛汀滢那两道疏淡而精致的眉,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在她看来有些突兀、甚至刺耳的词汇。
“对啊,”曲一诗眨了眨眼,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独家情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舒家的那位大小姐,舒冉,前不久刚从加拿大回来。听说跟祁芝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两家是世交,关系铁得不得了。人长得是明艳大气,标准的御姐范儿,对咱们芝艺那更是……”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才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照、顾、有、加,呵护备至。”说完,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洛汀滢的反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洛汀滢眸底的颜色,几不可查地沉凝了一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无形的、冰冷的涟漪。
舒冉。
这个名字她有些许印象,一个家世背景、个人能力都相当出色的富家千金,与祁芝艺私交甚笃,这在圈内小范围里并非秘密。
骑士?青梅竹马?照顾有加?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根纤细却异常坚韧的冰刺,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某个未曾设防的、柔软的角落。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祁芝艺那双盛满震惊与慌乱、用力推开她后,仓皇失措转身逃离的背影。原来,她的逃离,不仅仅是因为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坦白和亲吻惊吓到,更是因为……有这样一个“骑士”,在等着她,可以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安慰”?
一种陌生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情绪,混杂着不悦、一丝清晰的危机感,以及某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涩然,悄然在她沉稳的心湖底部滋生、蔓延开来。
她放下手中的剧本,动作依旧优雅从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工作至上的笃定:“时间到了,该准备拍摄了。”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理会曲一诗那仿佛黏在她身上、充满了调侃与探究的目光,径直转身,走向已经布置妥当的拍摄核心区域。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清冷似月,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话与传递的信息,对她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然而,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心里那片因祁芝艺而早已不再平静的湖面,此刻已被投入了新的、带有不同性质的石块,激起的涟漪,复杂而汹涌,再难轻易抚平。
曲一诗望着她看似无懈可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如同偷尝到鱼腥的猫咪般的狡黠笑容。
“啧,这剧情走向,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看起来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洛影后,当面对一个货真价实、分量不轻的‘情敌’时,还能不能像之前逗弄那只懵懂小白兔时那般,显得游刃有余,稳操胜券呢?”
片场的聚光灯次第亮起,机器的低鸣规律响起。戏,按照通告单的安排,一场接一场地继续拍摄。
但戏外那盘早已悄然摆开的、关乎人心的棋局,似乎因为一位新玩家的强势入场,棋路骤然变得更加诡谲莫测,风云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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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冉的出现,如同一阵携带着特定频率的、不容忽视的季风,瞬间改变了《双星》片场某些区域原有的、微妙的空气动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