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头球破门,拉莫斯飞奔到场边,对着镜头摊开左手,右手在左手手心点了几下,然后把右手贴在脸旁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又对着镜头伸出两根手指。
背景音乐激昂澎湃,伯尼看到这里才意识到他穿着塞维利亚的球衣,视线往下看文案:
“拉莫斯:我请求了他们两次想回到马德里,两次……但他们两次都挂了我的电话,毫不犹豫拒绝了我,他们都忘记了我曾经的付出。”
伯尼已经不想继续看了,眼前浮现出今天下午和拉莫斯的拥抱,还记得他大力拍着他的背,笑着问他:
“……科恩特朗?你舅舅是法比奥·科恩特朗?“他这几年怎么样?我很久没见他了。他以前训练完总是第一个走,也不说话,就那么走了,你跟他像吗?”
伯纳乌是五彩泡泡一样包裹住热忱和梦想,而球场外的一切都真实得像是泡泡破裂时溅进眼角的肥皂水。
他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大拇指飞速从下往上掠过屏幕,却还是看见了那条被赞到溢出的评论——
“毫无人情味的俱乐部,但也注定了他们在竞技层面的伟大。”
伯尼眨眨眼,胸腔里那口浊气慢慢吐出来,蔓延到卧室的空气中,晕染进床头的橘光里。
……无可辩驳,无话可说。
“叮!”他的Whatsapp收到一条短信。
Tio Fabio(法比奥舅舅):
“我踢左后卫那时候,中间是佩佩,我被过了,他会出来,不是补,是直接把人停下来。
右边是拉莫斯,我基本不用回头看身后,他比我快。
前面是克里斯蒂亚诺,我把球给过去,就可以往回走了,剩下的,他自己解决。
中场还有人,阿隆索,我站错一步,他会喊,站对了,他已经把球给过来了。
所以……你想问哪方面的经验啊?”
伯尼坐起来捧着手机,翻来覆去读了一分钟,半张着嘴,羡慕得脑补都脑补不出来,想想自己踹亚马尔吃到的那张黄牌,又想想门迪那双排牙的笑容。
……好羡慕啊!
他沉默良久,才回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又问:“我们30号在慕尼黑比赛,你要来看吗?”
“不,我懒得来。你问问你妈妈吧。”
伯尼耸耸肩,他在皇马这两年,他舅舅从没来伯纳乌看过他一次,他甚至怀疑他舅舅基本不看球了。
……为什么呢?
心底的疑问像是汤锅里的泡泡一样浮起来,又“咕噜咕噜”地破裂。
伯尼给妈妈打去了视频电话,等了几秒就接通了,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笑脸,眼睛圆圆的,卷头发凌乱地扎在耳后。
“这么晚还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干嘛?快看我在家里找到了什么——”
镜头一转,像俯冲的火车头一样掠过熟悉的木地板、房门,冲向阳台。
伯尼趁机靠着床头坐好,看见右上角的小方框里自己的脸,双下巴,鼻孔对着前置摄像头,问:“什么?”
镜头稳定下来,他听见妈妈兴致颇高的声音:
“我今天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到你小时候那几件球衣了!质量还挺好的,我刚洗了一下,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伯尼感觉手里这个能穿梭时间的“任意门”在变魔法,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视频的另一端对准了夜色中的晾衣绳,靠在细细的铁栏杆外面,仅被室内的一点光源照亮,在晚风中徐徐地荡。
他一眼就看见了里奥阿维的那件条纹球衣,草绿色在夜色中显得深沉,细细长长的,像是一截窗帘布,又像是一截被剪断的包装礼物的缎带。
“要是罗罗想去踢球的话,还能继续穿……还有这双足球鞋——你还记得吗?是你舅舅给你买的,你当时很喜欢!”
他妈妈把镜头对准了阳台的地面,他看见那双阿迪达斯Goletto足球鞋,鞋尖落在阴影里,鞋口像是两张变形的嘴巴,凹凸起伏地躺在地上。
伯尼看见小方框里自己呆滞的表情,橘色的床头灯洒在屏幕里,晒得耳朵也发烫。
他下意识回道:“当然记得……罗罗怎么可能踢球?他连游戏都玩不过来。”
他想起罗罗肉乎乎的小脸,不禁笑了一下,连他爸都不踢球了,谁还会陪他踢呢?
他妈妈笑着又说了什么,镜头混乱地转折,伯尼看见他外婆的狗,看见家里新添的几盆植物,看见他妈妈的缝纫机,和角落里摞得高高的布料。
“……去德国看你比赛?那你外婆的裁缝店谁看着?这又不是说走就走的,既然是工作,就不能干两天歇两天的。你好好踢球,我也把我的活干好,下次再去,不也一样嘛?”
伯尼放松地靠在床头,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脑中的思绪像海上的小船一样浮浮沉沉的。
去他的左后卫,谁爱踢谁踢吧。
他得早点睡觉,明后天还要训练,大后天就要飞慕尼黑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