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娘子”。
二十余年来,自己一心只读圣贤书,考取功名后,也只想着如何济世为民,从未有过心仪之人,更别谈婚娶之事。
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常砚对感情之事无意,他认为父亲做主是一样的,只当多一个家人罢了。
真到要见“家人”时,他突然有些变扭起来,抬臂的动作一顿。
常砚的手已摸上门扣,只差借力一推...
帐中的少女一动不动地坐着听这动静,攥着衣袖的手指泛白,喉间似哽着一团棉絮,屋外的每一丝动静都震得她心脏漏拍。
易鸢最不想面对的一刻终于到来,她紧张、害怕,同时又期待、好奇。
她想知道,她的夫君是怎样一个人,说话是否和善,行事是否有分寸?会不会嫌弃自己发不出声......
屋门被推开,易鸢心被紧紧揪住,呼吸不了。
空荡荡的屋内,安静得出奇。
易鸢盯着自己那双细白的双手,顺着红盖头缝隙看向青灰石地板,有一小段影子朝她靠近,她马上又闭上眼,等待那人掀开红盖头。
“喵——”
她没等来常砚的动作,而是听到一声“呜咽”。
顿时,易鸢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裙摆。
在红盖头内狭小的视线里,有一只黑灰相间的小於菟正用爪子钩爪着她裙子下摆的火红流苏图样。
小於菟呜呜着,她下意识掀开盖头,将於菟抱在怀中,它的娇软模样让易鸢原本紧张的心安定下来。
哪来的小於菟?她在心里喃喃道。
......
常砚最终没有进去。
他在外面进行一番思想博弈,如若贸然进去,会不会唐突到屋内的女子?但转念一想,里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是他的新妇。
他从未见过她。
若不进去,她会不会多想?
正当脑子一片混乱之时,小於菟跑到常砚的身旁,歪起头盯着他,娇娇地蹭着他的布靴。
常砚抱起小於菟,用手顺了顺它的毛,这个举动让它十分舒服,下意识发出呼噜声。
乘着月色,常砚将它放进婚房,关上了门。
他在门口久久站立不曾离开,直到听清里面的动静,确信她发现了小於菟才回到院子里那棵常青树下坐着。
易鸢抱着小於菟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棂边,悄悄揭开一个缝隙,探眼。
又是他的背影,在夜的衬托下,他更显温润如玉。
他的这种分寸感让初来乍到的易鸢感到温暖。
也许新婚初夜,两人选择不共处一室,才更好。
易鸢走回榻边躺下,小於菟乖乖地趴在床边,呼噜呼噜地陪她入睡。
这一夜,易鸢睡得还算安心。
*
次日清早,天将亮。
易鸢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起了床,早在成亲前便有喜婆给她授课,成婚第二日须得早起准备,与郎君一起进行晨礼。
等冬青端着洁面盆到时,易鸢已换好一件青色新衣裳。
“小姐这么早便醒了,看来是知晓今日奉茶。”
易鸢点点头,抬手指向门外。
冬青明白她的意思,笑道:“郎君一大早出去了,一会便来找您。”
冬青是从小便跟着她的婢女,十多年来,知根知底。
儿时易鸢一共有过三个女婢,第一个身体不好,早早离去。第二个比她要大得多,人不老实曾犯偷窃罪,被府上的婆子发卖出去。
只有冬青,一直勤勤恳恳地做事,她心细体贴,对易鸢忠心。
冬青愿意一直呆她身边服侍,不是没有理由的,她觉得她家小姐是全世间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不同府邸会招不同数量的女婢,别家小姐,要么骄横跋扈,要么身体不佳,难伺候得很。
易鸢虽然身体有疾,无法发声,但从不为难下人,反而频频给予她们不同程度的照顾,待在易鸢身边,冬青从来没有受过委屈与不公。
易鸢收拾好后推门而出,瞧见门外站着一男子,同样是熟悉的背影。
不知为何,每每看见他的背影,自己都会紧张起来,这紧张与情爱无关,更多的是害怕,许是自己还未接受自己有夫君这个事实。
下一秒,常砚转过身来,她终于看清眼前这个男子不加遮掩的真实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