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易鸢也不好向易亭解释自己只是累了想停下歇息一会。
她瞧那大娘期待的神情,只得硬下头皮挑一个了。
荷包种类众多,易鸢一时有些难以抉择,她的脑海映出常砚的模样。
她想起常砚那日身穿月白色素面直裰朝她缓缓走来,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腰间缀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显得他清雅又谦和。
“夫人,考虑好了吗?”那大娘问。
思绪中断,易鸢拿起静静躺在角落的素白色荷包。
天色渐晚,待马车驶回常府,已过黄昏。
易鸢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须臾,一小厮手上抱着封信朝她道:“少夫人,今儿您出门后,有人托了信来让我交给您。”
冬青接过,疑惑道:“那人可说了些什么?”
小厮回道:“说是方小姐托他带过来,其余便没再提。”
方小姐?方清雨?
易鸢朝小厮微笑,他便快速走开了。
“夫人,我们与方姓打过交道吗?”她顿了顿,又想起些什么,补充道:“莫不是前几日那个来意不明的女子?”
易鸢缓缓拆开信件,点了点头。
[常夫人,见信好。]
[前几日来得匆忙,多有唐突,还望夫人勿怪。]
[我想邀您于明日午时来春心楼一叙,有要事相商。]
那人顾虑到易鸢会婉拒,于是便在结尾补上一句:
[若不来,我不走。]
她这是何意?
“夫人,您会去吗?”
易鸢有些犹豫,方清雨突然闯入她的世界,还知晓了她未曾对外公布的秘密。
对于这个人,她除了知晓她是方家大小姐外,其他一概模糊。
“她一来就拿着您的玉佩质问您,也不说原因,实在可疑,我想着您好像从未得罪过她。”
冬青有些不满道。
到底何意图,还得亲自试探一番才知。
沐浴过后的易鸢强撑着困意径直走进厢房。
今天跟着易亭跑,着实是太疲惫,她脱下外衫准备躺下。
眯眼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夫人今日可玩得尽兴?”
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语调淡淡,听着沁人心脾。
易鸢突然想起,这两日常砚搬回来与她同住一屋檐!
她猛地将快要躺下去的身子立起来,穿上一旁安静挂着的外衫,整理好仪容后易鸢才转过身向他行揖礼。
月白单衫裹着她清瘦的肩头,衣料薄如蝉翼,颈前肤色似雪,身形单薄得像枝雨后新抽的青柳,弱不胜衣。
常砚朝她缓缓走近。
早春四月的夜寒意未完全消,他不想眼前穿得如此单薄的少女受凉,于是将自己身上的褙子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易鸢愣了一秒,又朝他作揖礼。
这次是道谢。
“夜里凉,莫染了风寒。”常砚望着她的双眼道。
他离易鸢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常砚面容清绝,下颌线条温润柔和,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周身透着一股书卷,十分清雅。
易鸢一时被他盯得不知所措,胡乱点点头后别开脸。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常砚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无事的话,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走到木柜前拿出今早藏在柜子里的另一床被褥平整地铺在地板上。
易鸢余光追随他。
说实话,现下她心里各种情绪交杂,乱成一锅粥。
她到底要不要将今日在铺上买的荷包赠与常砚呢?
他不收又该如何是好?
可本就是买给他的,不送岂不是可惜。
脑海中两种想法打架,渐渐地易鸢又走了神。
她紧张皱眉的神情全然被常砚看在眼里。
易鸢不管他是否看得懂自己的手势,朝他快速比划两下便走向隔间。
[你等我一下。]
须臾,易鸢重新出现在常砚视线里。
她将手背在腰后,手紧紧攥住荷包的一角,慢悠悠走向常砚。
他注视着眼前少女紧张的模样,眼底带起一丝笑意,道:“怎么了?”
屋内烛火摇曳,将一室器物染上暖融融的光晕,夜深,更透出几分暖意。
易鸢瞪着大而有神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显得些许严肃,恰好她小巧白皙的脸毫无攻击性,这才添了几分可爱。
她那张红润的唇小幅度的动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迅速将手抽出,先前小心藏在身后的白素荷包被易鸢摊开在手心。
烛火微弱的光散射到荷包上,白日里素白的荷包在此时显得有些暖黄。
时间仿佛静止,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易鸢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在面对常砚时,总是如此紧张不安。
许是不太熟悉这个在身份上很亲密,而事实上很陌生的男子,又或许是?是什么,易鸢也不太清楚。
直到易鸢细看他那张脸,才初步推断为被常砚的容貌所影响,不自觉产生了娇羞之感。
“给我的?”常砚问。
易鸢看向别处,点点头。
常砚也有些不自在,自家小夫人突如其来的赠礼打得他措不及防。他虽年过二十,却也是第一次接受除了长辈以外的女子送的礼物。
“谢谢你。”常砚想都没想便接过她递在半空中的荷包。
细看一番,那小巧的荷包上还秀了两片荷叶,印有“和家”一词。
先前易鸢买下它时未曾细看,如今当着常砚的面看到那两个字,霎时间脸上铺满红晕,她多看了两眼夫君,他倒是十分平静,一点都不为这个礼物所欣喜。
易鸢不由得撇了撇嘴,双眸暗下。
却不曾注意,眼前男人耳尖悄悄爬上的红晕。
常砚摸了摸那荷花图样后无声地将它收入怀中,道:“今日晚了,快些歇息吧。”
下一秒灯被盖灭,屋内只留下一盏蜡烛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