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没什么,现下四处无人,你便告诉我。
易鸢目光定在易亭脸上,手上动作飞快,换作旁人定不知晓她的意思。
可易亭看懂了。
自幼时易鸢患上哑疾到现在,这么多年时间过去,为她学手语的只有一人,她的兄长易亭。
刚被易府所有人唾弃时,她哑着嗓子发出细微“呀呀声”拼命朝他们打手势解释,可悲他们都看不懂,也不愿懂。
那时的易鸢十分孤立无援,她曾无数次跪在易荣面前朝他解释,自己并没有伤害母亲,他却不信,跪到腿软,膝盖红肿,或是把易荣烦到,他会派人将她丢到偏房去免得碍了他的眼。
渐渐地,易鸢累了。
她不想再为自己证明。
她变得沉默,连手语都懒得打。
十年前的她便懂一个道理,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有时并不重要,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承受怒火和恶意的载体,仅此而已。
好在她的世界并不是全然黑暗的,她还有爱她的兄长。
她记得有一日,她照常蜷缩在漆黑的偏房,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条缝。易鸢睁开眼透过那丝光亮首先看到的不是其他,而是易亭那张灰扑扑的带着善意的脸。
“你是不是很饿?我带了东西给你。”
“你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为自己辩解。”
“鸢鸢,我会救你出去的。”
“我知道一定不是你做的。”
......
“鸢鸢,我来接你了。”
偏房门被打开那日,易亭手上还带着易鸢幼时最爱的零嘴。
小小的易鸢脸上是止不住的泪水,她朝易亭拼命比划着什么,易亭全看懂了,并安慰她说:“没事了,以后你和我在一处,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那日,易鸢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读懂的感觉。
“我和常砚能密谋什么啊,你看我和他何时相熟过?我只不过是让他替我在你回门那日多照拂你一下。”易亭抓起一颗葡萄往嘴里送,漫不经心道,“若不是我要出差赶不上你回门的日子,哪轮得到他照拂。”
易鸢替自己倒一杯茶水,她还以为有什么呢,没想到就这事。
易鸢接着打手语。
[常砚能照拂什么,我真不希望他在易府跟着我一起受冷嘲热讽。]
“说是这样说,不管如何,你们快去快回便是了。”他又道。
[青容方家的方青雨你熟吗?]
“见过,但不熟。前几年举办生辰宴时的供货商,打过交道。”
易亭回忆一下,回道:“怎么了,提她做什么。”
[她有意找我合作,一同开店做生意。]
易亭放下茶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易鸢。
她找易鸢一起开店做生意?这人是做生意做疯了吧,自家产业如此之大,还在找门道疯狂拓展,都找上贵族世家子弟了。
“她找你作甚?”
[意思是想开个玉店,不过被我回绝了。]
“她知晓你会雕玉?如何得知?当年父亲不是下令封锁关于你这方面的消息吗。”
易鸢摇摇头,她也无从得知。
[兄长,你可知她家的事?]
方家世代从商,从不参与朝堂之争,也不会和任何家族走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只是表面看着与世无争,凡是涉及朝堂之事,远不及表象那么简单。
方家家财万贯,又未投靠任何世家,是一块人人都想争夺的肥肉。
易荣也曾想过和方家建立联系,却一直没有机会,方家人人都精,只做生意不管其他。
“和你所知应当别无二致。”易亭思考道:“你为何回绝得如此干脆?不多作考虑吗?”
[不想。]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投入几分精力去试试,如今在常府虽得清闲,可日子过久了难免无趣,何不找一些事情做,让日子变得更有意义。”
他又想到些什么,继而补充道:“我记得当年,母亲好似也有开店的打算,也是方家,方家和母亲交好的那个女子叫什么来着......方萧。当时都准备一同寻铺子了,后来......”
后来的事他不忍再说。
那便是柳月宁的死。
“反正,那时和方家也有这段缘,如今方家又有女子找上你,真是奇妙。”
母亲也曾开店?易鸢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说的可是真的?母亲也曾打算开店?]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那时候你还小,我已过记事情的年纪,对这件事有印象。不如......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以你个人名义合作,不会牵扯上家族的。”
易亭有心劝说,他是真心希望易鸢能找到自己的路。易鸢虽有一番雕玉手艺,但从来都是独自打磨,未有过展示才能的机会,着实是可惜。
当年父亲封锁关于她的所有消息,让易鸢被全京城的人唾弃,嘲讽她身为尚书小姐却无一技之长,还是个蛇蝎心肠。
易亭想着,指尖不自觉用了些力,被掐得煞白。
总有一天,他要父亲为伤害过易鸢而愧疚。
[可是,将一件事做成功需要动力与耐力,对于雕玉我虽有耐力,但对于开店,我并无坚持下去的动力。我好奇,母亲当年选择开店的动力来源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没有同我提过,我也没亲身体验过。”
对于母亲这段令她陌生的过往,她甚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