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鸢学雕玉到如今已有十载,从粗糙不堪的残次品逐渐变为精致平滑的玉器,这一转变她花了无数心血。
出嫁时她并未带走她所雕成的成品,而是喊冬青将多余玉器分发给常府下人当作这些年来服侍她的报酬。
即使他们并未认真服侍过自己。
如今已在常府待了半月有余,偏房内的玉器多到数不过来,加上雕玉工具,偏房快被堆满。
她不知常砚是否知晓自己将偏房作为雕玉室,他从未过问,许是还未发觉,或是根本不在意。
自己已然决定开店做生意,是否将此事告知于他?
常砚作为自己的夫君,理应知晓。
可......
易鸢想起自己嫁入常府那日,常砚跟她说过的话:
“你仍是你,我亦是我,你所做的一切选择都与我无关。”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
易鸢靠着背后的枕头,惘然地盯着窗外缓缓掠过的景象。
高大的玉轩楼再次进入她的视线,她恢复精神拉响一旁的铃铛。
马车外坐着的车夫听此声响,连忙用力拉一把套着马儿的缰绳,叫唤一声。
马儿随即停下,正好停在玉轩阁门口。
常砚抬首,她拿出先前在易府偏房内写好的纸张递给他,扬起一抹笑。
[夫君你先回去吧,路过东市好看的铺子,我正好去买些东西。]
“马车留给你,方便些。”常砚看完将纸张叠整齐放入袖中。
易鸢摇摇头,手抬起来比划:冬青在,很方便。
见她拒绝,常砚不再说什么,等冬青扶着易鸢下车,马车又重新驶动。
玉轩阁内外不断有商客进出,走入楼中,两个穿戴整齐的小厮朝易鸢作揖,“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可是要购玉?”
冬青道:“我家夫人找你们楼主有要事相商。”
其中一小厮疑惑着问:“请问夫人贵姓?”
“姓易。”
那两人瞬间了悟,另一位小厮焦急道:“还请常夫人在此稍候片刻,小的马上去通知楼主。”
他说完,快步朝楼上跑去,剩下的那位则站在两人旁边一起等待。
环顾四周,楼内装饰十分豪华,偌大的楼内两壁整齐挂着两列名家墨画,案上列着各种古玉瓷器,香楠地板光可透人,雅致中透着奢华。
“不愧是京城内有名的玉器铺子,这般大气。”冬青望着周围,喃喃道。
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转头看易鸢。
“夫人,为何突然来这儿,莫不是夫人有了心思?”
易鸢确实有了心思,早前方清雨找过她两次,她都没什么反应,后来兄长的一番话,让她对这件事上了心,犹豫些时日,到今日回府,重温与母亲的点点滴滴,让易鸢正视内心认真思考自己雕玉的意义,使她萌生了开店的想法。
她也想做出一番事业,一是希望能顺着母亲原本的轨迹走下去,二是为了自己,她不愿做一个循规蹈矩的良家妇,靠双手活下去。
身后那女子风风火火地走下楼,大腿摆动的幅度不减反增,裙角被带着舞起来。
“易小姐,我在这等你多时,今日终于重新见到你。”方清雨径直走到易鸢身边,面上带着得体大方的笑,“好久不见。”
易鸢半拘着手,向她微笑点头表示敬意。
“你们先下去吧,易小姐由我亲自招待,顺便把小四叫过来随行。”
方清雨朝那小厮挥了挥手示意退下,自己则站到易鸢身侧解释道:“小四的妻子患有失语症,他便为他妻子自学了手语,让他跟着你会更方便。”
小四从后殿出来,弓着腰快步上前,“楼主,您唤我。”
“你看得懂手语,待会易小姐打何手势,你便说给我听。”她道。
小四应下,几人在楼内走动。
方清雨耐心地向易鸢介绍起玉轩阁的由来,发展,及各层各间所属范围及作用。
走到三楼尽头,方清雨推开房门,里面皆是穿着统一的雕玉师整齐地坐成一排,每两人中间放置一块小木板作遮挡,桌上杂乱摆放着各种用具,灰屑铺满整个桌面,好似覆上一层薄雪。
“这是乙级雕玉师,他们聚在雕玉室里,有自己独立的工桌。玉轩阁所涉业务甚广,一应俱全。这些玉师接的都是货量很大的单子,例如一些豪门贵胄的府邸需要翻修,通常会定许多玉器用来装饰厢房。”
“他们现下便是在为这类单子赶工,每个人设定一个数量,期限所至之日验收。”
易鸢快速扫一眼房内忙碌的几人,点点头。
方清雨察觉她这一举动,了悟般解释说:“当然,易小姐与这些玉师不同,他们是我聘请的技师,每个月按时结算银钱。而你是我的合作对象,我们是平等的。”
“如若我们合作,我将重新置办一间铺子,脱离玉轩阁,属于完全独立的玉器店。玉轩阁虽业务广,但商客群体较为受限,几乎全为京城中的达官显贵,且楼内只能定制无法摆卖。”
玉轩阁现下虽交由方清玉掌管,但始终是方家留下的产物,真正的权力并不在方清雨手里,她实质上只不过是一个挂着楼主名字的管事,楼内大小规矩她都无法更改。
方清雨刚接手时认为,玉轩阁营值可观,但服务人群太过单一,在定制的基础上再加些成品售卖,商客的选择性会更多。她向家族内的长辈提及此事,却被一众驳回,理由是家业传承百年,不得轻易更改先辈打下的根基。
她只觉得太过死板。
于是她有了新的想法,脱离方家家业,经营自己的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