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泊洋还是没说话,眼神悠悠地看了林云一眼。
林云感觉到他微微倾身,温热气息擦着她耳廓掠过,低哑的声音像根细毛,轻轻挠在她心尖上。
大掌拂过发顶滑向发梢,向下顺势握紧了林云的手掌,靠近了林云压低声音说道:“当然是看傻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话音刚落,他便直起身,又恢复成那副端正沉稳的模样,眉眼干净,神色坦荡,仿佛刚才那番撩人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林云愣在原地,心跳还乱着。
分明总是以老实稳重,一派正经形象出现在林云记忆里的陈泊洋,这两天却一再颠覆了林云的记忆。
林云这才发现旁边的男人稳重的外表下分明是狡黠的男狐狸。
陈泊洋自在地牵着林云走着。
以前两人走在一起,,要是林云不说话,陈泊洋也不会特意找话题,两人就这么悠闲地走着也很自在。
但现在两人在一起了,林云突然不习惯安静了:“泊洋哥,陈帆海今年该十五了,他晚一年上学,今年的话应该要上高中了吧?他有说要接着上高中的事吗?”
陈泊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没跟我明说过自己的打算。只是我去问过林叔,以他的成绩,上县里的高中完全没问题。”
但陈泊洋此时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其实在高三毕业后没多久,师傅和我透露过让我去当学徒,虽然我当时还没答应,但我有跟他提过。等我在机械厂站稳脚跟,成了正式工,家里就不用再靠打鱼过日子,我的工资,足够养活爸妈。到时候他只管安心去县里读书,我们兄弟俩在县里,也能有个照应。”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有关。他可能觉得,我是因为这个家,放弃了考大学的机会,他才没提继续读书。但愿是我多想吧。”
林云听得心里一酸,虽然陈泊洋从来没说过,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但他总是说虽然这不是最好,但这是最适合他的,不管是年幼时还是成年后做的每个决定,他都不会后悔。
林云问道:“那你就没想过和他再好好谈谈?把话说开。”
陈泊洋不解地侧头看她:“该说的我早就说了。我给他再多的高中学校让他去选择都无法替代他自己决定的过程,这是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去选择到底是被别人绑着,还是走自己想走的路,我说多了反而影响他。”
陈泊洋的观点林云从没在别人那里听到过。
或许是因为他的口吻,又或是他独特的观点,他让林云感觉像浩瀚的海一样带着包容,让她感觉他是个真正独立的个体。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总是让对方想要信任与倾诉。
林云看着陈泊洋宽厚的背影,说出了她还是雏形的想法:“我想成为一个理发师。”
陈泊洋显然没跟上林云的话题转换,脚步还在向前,嘴巴卡起了壳:“什么,什么理发师?”
陈泊洋接着想起来林云今天去理发了,这或许就是林云这个决定的前因。
说出口后的林云听着陈泊洋的询问,第一反应是害怕。
害怕他说自己不够成熟,害怕他不说但在心里想她是个一时兴起的人。
感觉喉咙处紧张的发紧,林云吸了口气,用调皮地语气呛他:“我知道这听着有点不现实,但我是问了师傅的,我可以上技校!你可能不清楚那是什么,觉得不太行,但你说过不替代别人做决定过程的。”
陈泊洋发出笑声:“首先我没说不行,其次我不是不问前因后果就否定你决定的那种人,最后......”
陈泊洋看着不远处巷子出口,巴士站就在不远路口处。
陈泊洋转过身子,看着还有些愣神的林云。
“你是林云,你不是别人,我参与你人生决定怎么了?你以后可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
陈泊洋握紧林云的手,林云感觉到被温暖包裹,还有被陈泊洋稳稳托举的安心。
林云的眼睛酸涩,泪水隐隐从眼角渗出,她与陈泊洋的双眼对视着,她希望对面的人能读懂她的眼神:请你一直在我身边好吗?
或许是接收到了,或许是情不自禁,陈泊洋的手向上握住她的手臂一使劲。
林云顺着力道扑进了他的怀里。
林云第一反应是挣扎着挣脱,但陈泊洋另一手挽住了林云的腰。
陈泊洋的下巴抵着林云的额角,沉沉的声音带着不舍:“让我抱一下吧巧巧,接下来见面又不知道要过多久。”
陈泊洋又将头低下,额头抵着林云的肩膀蹭着:“上一次你走的时候就后悔没抱你一下。你看到我追着车了吗?这次如果再这样,我心里就会像刀割一样难受,你舍得的吗?就让我抱抱吧,巧巧。”
林云听着陈泊洋撒娇的口吻,心想民间志怪里写的狐妖恐怕就是这样:说着让人动容怜惜的话,人们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拒绝,于是精怪就缠上了自己。
两人接触的瞬间,在林云的贫瘠的联想能力里,这怀抱的感觉比冬天的被窝还要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