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折起的口子,一抖就滑出来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有着打光,将男人的棱角显现得更加分明,一副剑眉将丹凤眼衬托得硬朗。男人眼神紧盯镜头,但看在林云眼里就觉得像是被盯上似得,自己就像是被追踪的猎物。林云看着照片忍不住心悸。
数了数,一共八张全给自己了,每张背上都能摸到字迹,转过照片,看到上面写着“林云,理发班”。
林云摩挲着字迹轻笑一声:“这是怕别人不知道是我的照片是吗?”
想到被陈泊洋拿走的三张照片,林云小心收起陈泊洋的照片,准备先拿一张放到自己的笔记本里夹着,这样每天都能看到了。
带着甜蜜,林云回到宿舍,却在楼下遇到薛小雨。
薛小雨像是特意等着自己,迎上林云急急地开口:“我等你好久了,你听我说!”
虽然到了九月,但学校里草木多的地方蚊虫还是很多,看着薛小雨抓挠着胳膊,林云拉着她往宿舍楼里走:“什么事不去宿舍说,在这个地方喂虫子做什么?”
薛小雨拉着林云用了几分力道:“就是不能去宿舍里给王朦听到。”
听到这个名字,林云不禁疑惑:“王朦?”
不知情的样子惹得薛小雨急着确认:“你和王朦之间出了矛盾吗?她这几个星期在宿舍嚼你舌根。”
林云回忆平时和王朦相处,疑惑道:“没有啊,我们关系还不错。她怎么说的?”
薛小雨回忆宿舍这几个星期的事:“一开始是暗地里说。刚刚看你不在,她胆子大起来,直接在宿舍讨论你的事。我们没接茬,她自己念叨两句就没再说了。”
薛小雨:“除了和王朦玩得近的梁妍妍没问,其余的舍友我都问过了,王朦之前总私下和我们说关于你不好的事。”
林云像是无缘无故在街上被人骂了一句,不禁气笑道:“不好的事?什么不好的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女孩回忆道:“一开始是说你和老师关系好可能贿赂老师了。接着是这两个周末,她看见你哥骑车来接你,就和我们说这件事。”
薛小雨看着林云表情小心说道:“虽然没直接说,但话里话外就是说你不检点,然后又在这个时候提你的老师也是男的。”
听到“不检点”,林云忍不住皱了眉:“我没干什么啊,除了周日和我哥去县里,平时都和你们待在一起,上课还是和王朦一起。”
一时间怒气上涌,林云抬步向宿舍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我倒要问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可薛小雨的力道很大,此时她两手死死拉住她,声音都带了点急迫:“别去!你听我说,不能冲动!”
“你一去对峙,她就有机会把话扯得更难听!到时候大家只看热闹,谁管真假?”薛小雨的眼神透着后怕,抓着她的手更紧了,“林云,真的,别像我……”
林云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薛小雨语气急切又认真:“这种人就是跳梁小丑,你越理她,她越得意。你就像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
“凭什么要我受委屈?”林云咬着唇,心里又气又闷。
夕阳彻底沉下去,宿舍楼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薛小雨叹了口气,声音放软:“凭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清者自清,她的那些话,早晚自己打自己的脸。”
“清者自清?”看着薛小雨认真的眼神,林云的情绪才平复些,在心里反复想这个词。
那天之后回到宿舍,大家都没什么异常。林云和舍友的专业不同,因此没那么熟悉,就没好意思找何春儿她们确认。
接下来一个星期,林云都忍不住观察王朦,可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是王朦真能演还是薛小雨骗自己呢?两个情况都不是林云想要的。
周五这天,董老师看林云的操作已经有熟练度了,于是让林云下午实操课给大家示范一下女士理发整个流程。
林云是事前要做准备的人,虽然练得不错了,但上午下课后还是留在教室里拿假发练习。
理发班已经有实操训练了,每隔几天才发一顶假发,而这一顶假发要先剪完女士长发,女士短发,还要留下练习男士短发。
此时林云没有真的动剪刀,只是打湿假发练习女士理发前的基础分区和细节分区。
此时看着王朦体贴帮自己压假发的动作,林云忍不住又细致打量着对方。
王朦看林云夹子不够,压不住假发,特意起身站在林云身边抬手给林云固定着。
“怎么样,我站在这里没有挡着你的光吧,会不会影响你?”
林云和王朦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忍不住用探究的眼神回看过去,将王朦看的生出疑惑:“林云,你怎么了?是挡到了吗,那我往旁边去一点。”
“王朦,我能搞定。你回宿舍吧,不用陪我。”
王朦是吃完饭特意返回来找林云的,此时也犯了困,于是犹豫两下,接着就亲密道:“那我走了,你练好就去吃饭,别饿着。”
看着王朦离开的身影,林云接着把头发的分区分好后,起身把头模放在太阳下蒸干练习时喷上去的水分,这样下午上课的时候假发又会恢复原来的状态。
吃过饭后也没时间再回宿舍了,林云回到教室发现教室后面坐着一个剃着寸头的人。
他背对着教室门坐在学生练习桌旁,脊背绷得笔直。
脚边放着个洗得发白的棕色布袋子,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攒着的几缕黑亮发丝。
只见他从袋子里捻出一小撮头发,是那种刚剪下来、还带着点蓬松劲儿的,指尖捻得匀匀的,又用黄铜镊子理了理,确保发丝都根根分明。
林云凑近才看清他面前的课桌上,摆着个圆滚滚的木头头模,模子上紧紧绷着一层米黄色的发网,网眼细密得很。
他手里捏着根细骨小弯针,针尾还缠着圈蜡线,正低着头,把那撮头发的发梢对着网眼,从底下轻轻挑上来。
动作慢得很,先挑上来头发在网眼上绕了个小圈,又伸手指蘸了点桌角白瓷碟子里的米糊浆子,小心翼翼抹在发根处,指尖摁着等了几秒,才松开手。
那撮头发就牢牢粘在了发网上,黑沉沉的,和周围已经勾好的发丝融在一起,看着竟有了几分真头发的模样。
林云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才认出这个剃了寸头的人这是之前长发及腰的彭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