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衍又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与他前日一觉醒来变成一只玄猫时做的梦很像,眼前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是否睁着眼都无法确认。
耳鸣声不断,连呼吸都觉得艰难,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每一次吸气都要竭尽全力。
脑子快到炸掉了……
身边似乎有人在跟他讲话……不对,他耳朵只能听见轰隆不断的耳鸣声,像坏掉的收音机在发出嘶鸣。
或许说,这个声音是在他脑子里面响起的。
“嗨!按理来说——,但是我有些想你。”
好熟悉,这个声音就是那场梦里告诉他穿越的那道声音,听不出是男还是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感觉。
童衍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听不真切,那道声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中间有一段内容模糊成了一片,他拼命去听,可怎么也听不见。
“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由顿住了。
喉咙很干涩,似乎还能隐隐尝到血腥味,铁锈般的腥气顺着喉管往上涌,声音沙哑。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长时间没有接触到水源,喉咙早已发不出任何声响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嘶喊。
可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这样,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或许都无法改变他如今变成一只猫的事实。
尽管如此,但是他还是想要试试,强忍着喉咙的疼痛,问出声:“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那道声音响起来,带着不可置信,甚至隐约能听出几分委屈,“你在开什么玩笑,当然是——,我可希望让你随时陪在我身边……”
童衍心凉了半截。
为什么又是这样,每次一到关键处,那段句子就会像被人凭空掐断,都会变成“哔”的声音。
可是对他要如何变回人没有任何关系的废话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往他脑子里灌。
声音突然停了,染上了惊慌:“不对!我不能告诉你!我也——了!”
也?
在那反复响起的“哔”声前,童衍听到了这个字。
他忽然有些幸灾乐祸,难道说现在不仅他变成猫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也要跟他一样了?
“你还在吗?”
童衍问,他总该知道是不是要多一个人跟他拥有相同命运了,这样才可以庆幸地去嘲笑一番!
这句话后,那道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你还在吗?”
寂静。
声音从他的大脑中消失了。
耳边的轰鸣声似乎减弱了,像潮水缓缓退去,眼前的黑暗也在慢慢变亮。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终于浮现出了景象。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张脸。
眼前是一张不可挑剔的脸庞,鼻梁高挺,带着几分英气,眼睛闭着,睫毛很长,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眉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童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碰一下他的睫毛,碰一下他的眼睛。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像是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决定。
变成猫后的爪子使用起来没有手那么灵活,肉垫下的指甲缩着,只有柔软的绒毛先触到了对方的眉骨,真正触碰到眼前的人时还会有一点点不真切。
一种微妙的恍惚,像隔了一层什么,不真切。
爪子缓缓下移,落到了他的眼睫处。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翘,不笑时带着几分凌厉,笑起来时那股攻击性便化了,只剩下一点漫不经心的好看。
毛茸茸的黑毛似乎给眼前的男人带起了一阵痒意,眉头微微蹙了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甚至几不可察地往他爪子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无意识地在追逐那点温度。
他觉得睡着的蔚浔比平时……
嗯???
童衍急忙收回手,那点仅剩的睡意消失殆尽。
这一定是那场噩梦还没醒过来,一定是!
他慌乱地往后缩了缩,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也太反常了一点。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天微微亮,透过窗帘缝照射进来。
童衍这才静下心打量了一下此刻的情景,他脑袋有枕头不躺,偏偏枕在蔚浔胳膊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着他的猫身子,只露出一颗黑乎乎的小脑袋。
做了那场梦后,他记不清昨晚是怎么姿势入睡的了,只依稀记得一直以来他和蔚浔都是各躺一边互不打扰的。
他睡觉的确一向不是很老实,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