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在哪儿?在哪儿唉?我看看!”
“我也要看。”
早晨的教室没有人不是瞌睡的,每个人都趴在桌上,偶尔也有例外,极个别人总爱忙里偷闲的玩。
几人推搡间撞到了桌椅,摩擦声在分外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没睡安稳的人不满“啧”了一声。
“嘘,小声点儿,还有人在睡觉呢,小心揍你!”
云丢窝在书堆里,上空忽然多出五六双眼睛,目瞪眼圆的样子,稀奇极了,他吓得往壳里缩了缩,不明白一直普通可怜弱小无助的乌龟有什么奇特的……虽然他是粉色……
高中时期似乎就是这样,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中但凡出现一丁点与往常不一样的事或物,都足以掀动好奇心。
像是某种希望。
祝失年这会儿正在前面忙,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云丢偷偷将四只脚收了回去,只剩下颗小脑袋在外面与众人对峙。
这不是他的班级,也没一个熟悉的,场面堪比过年家里亲戚过来问考试成绩,还有妈妈的一句“喊人啊,哑巴啦。”
……
“让让让…”一个女生压着声从一众人中挤了出来,她不顾后头批判的人,双手扒在书包边沿,眼里冒着光,啧啧感叹,“哇,粉色的啊?是活的吗?”
“看着好像假的。 ”
云丢:……
原本站在中间男生被挤到一边,不满叫唤:“哎哎,甜甜你别老推我…嘶,应该是真的吧,我刚还看他眨眼了。”
“眨眼也可以是电动的”
“不不不手动的。”
“活的粉乌龟,这么好看,我真没见过。”
云丢:。考虑一下龟的感受!包活的!
七嘴八舌之中一声另类男声涌出:“多裹几次颜料不就行了,那汤圆你不咬开,你不也不知道他是芝麻馅儿的还是豆沙馅的。”
……
这是什么理?
人群中有人听了咯咯作笑,掐着嗓子回:“哦~你要咬一口?看看这只乌龟是草莓味还是桃子味~乌龟让不让你咬?汤圆什么馅,买的时候看包装不就知道了~哈哈哈哈…”
被噎的男生白眼一翻就是巴掌:“你就是讨打,一天不怼我不舒服!!”
一阵哄笑而过,二人推搡着走出了教室。
云丢脖子缓缓朝里缩动,又是一片寂静,不同的是,这会还盯着自己的男女生们这儿会已经挂上了诡异到不像真实的笑,也不出声,就只是……笑,他只感觉额头汗涔涔,社交恐惧症都要逼出来了。
哪怕疯了仰天大笑,或者伸手抓自己……
“至少证明是会动的人吧!”
云丢喊了出来。
。。。
最前方的女生像是听到了,嘴角抽搐两下,眨了眨眼。
“嘻嘻”
云丢:……
她伸出了罪恶之手。
一旁男生见状,扭了扭脖子,咔咔两声响,平静的嘴角突然翘起,露出一排大门牙,白的亮眼,“嘻嘻”
云丢:你嘻个土豆大鸡蛋。
两双大手在其主人的操持之下,离云丢愈来愈近,云丢瞪大了眼睛,以最快的速度缩进了壳里。
心里也不忘安慰自己,“不要把人想的太坏,不是所有的坏人都会被自己碰上,要相信阳光会普照大地,真情会温暖人心……”
云丢自言自语的安抚着跳动的小心脏:“他们只是好奇,并没有想干什么,孩子嘛,好奇心重,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唉,它缩回去了”
“我总觉得它不对劲,颜色太不对,要不偷偷带走给生物老师看看?假如是啥没见过的品种,我们没准还能获个奖……”
“这……不好吧,又不是我们的。”
“你觉得学霸会养这个?”
……
壳外的讨论如同夏天的烈阳,冬天的寒风,又热又凉让云丢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跳归为0,恶语伤龟心!
送给生物老师和送给某种可能存在的恐怖科学组织有什么区别!整个解剖和剁成块解剖吗!!
“世界上!没有!好人!我身边处处都是恶人!!”
云丢泪眼汪汪:“祝失年!有人要害我!护驾!!!”
“嗯?”祝失年仿佛听见有人叫自己,疑惑扭过头,身后除了趴在桌上补觉的同学就是五六个围在自己桌前的人。
?
他隐约感到不安,放下东西大步往向座位走去。
祝失年学习虽然好,但每次换座位时他都挑的靠走廊倒数第二排,他不近视,坐哪都一样。
最开始发现乌龟的宁莫留硬生生被怼了出来,几个踉跄下还是赶过来的祝失年把飞出来的他托住。
祝失年蹙着眉:“怎么了?”
宁莫留理了理皱巴的衣服 ,“谢了”不以为意道:“我刚在你座位上找东西,然后发现你包里有一只乌龟,我喊了你,你好像没听见,他们觉得有意思凑过去看,唉,那乌龟是你带过来的还是…”
“你说什么?”祝失年以为自己听错了,厉声打断道,“乌龟?”
宁莫留有些愣:“昂…一只…拳头大小,浑身冒着粉色的乌龟。”
……
“……”祝失年愣了瞬,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座位上围了那么多人。
他眼里涌出些不悦,淡淡道:“作业我全交给学委了,他已经去办公室了。”然后冷着脸,侧身而过。
宁莫留还未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要…不是,你交给他干嘛给我啊!”
桌后面被折腾醒的眼睛男生也想凑个热闹,睡眼惺忪之下瞥见大步而来,表情不悦似是浑身冒着黑气的祝失年吓得一激灵,瞌睡都醒了,连忙拽走自己还在往前挤的同桌,拖回了座位。
祝失年蹙着眉,轻轻拉开几个人,在二人手即将碰上乌龟时,一把夺过背包,放在了一旁。
他手插进校服外套里,头稍微有些低垂,眸子黑压的涌出不悦,“干嘛?”
蓝白校服在祝失年优越外表的烘托下格外端正,连同胸口用机器绣出来的校徽也刺眼夺目。
腕处手表秒针在僵持之下不断跳动,祝失年掀起眼,静静注视着面前几人,少年怒气溢于言表。
众人皆未动弹,其中一个男生却跟没发现似的,一个劲儿的起哄:“年级第一,想看看乌龟。”
个别人看着有人开头,也跟着喊,三五人跟上,声音愈来愈大,惹恼了做梦正香的暴脾气,他抬起头,挤着眼看向周围,暗声谩骂一声,压着火三步两跨,目标明确,冲过来手就扒在开头那男生的肩上怒斥:“你看看看,看你妹看啊!你不活了!再哔哔叨叨,老子头给你拧下来,今天当球踢!”
蹭蹭蹭冒火。
祝失年呼之欲出的话也哽在喉中:……
“……”
众人一看,两头不讨好。
有眼力见的人见状,猫着身子,一步一步偷摸着溜回了座位。
暴脾气足足骂了一分多钟,实在口干舌燥才肯罢休。
等到周围吵闹的人散开后,祝失年这才将包放在腿上。
再次打开包时,云丢已然缩进了壳里,只剩下拳头大小的粉色光溜发亮的壳。
“你怎么跟过来的?”祝失年将包拢开了些,伸出手指,轻而快地在壳上叩了两声,招呼着里头的东西出来。
“……”
云丢惊魂未定,刚刚那个场面,放在任何一只小型动物身上,都足以让人…啊不,让龟吓得够呛。
不普通的龟更够呛。
一双双瞪的溜圆的眼睛,以及不知道沾了什么扑着灰的油腻的手…还有那个捉走上交……云丢不想承认自己目前不是人这件事,但那个时候,自己就如同关押在铁笼里的丝雀般,任人摆布。
还好祝失年回来了,他不由松下一口气,小爪子拍拍脸:“还好还好。”
“嗯?”
哐哐,又敲了两下。
“还不出来?”祝失年温和又无奈的声音被拒之壳外,如同沉闷的鼓敲动耳膜。
“……”
云丢探头探脑的伸出头,心里不由心虚。
他没敢看祝失年。
总归是自己偷溜过来的……
“咳咳。”
祝失年:心虚没用。
上头人咳了两声。
“唉…”云丢眼珠子随着头缓缓向上看去,祝失年这会儿正居高临下双手抱胸,撇着嘴看着自己,一副“我需要解释”的态度。
“切…我说话你又听不到…”
云丢嘟嘟囔囔,见着他的样子心下忍不住吐槽。
但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动作,鬼使神差之下他举起左爪,爪伸到身前,爪心卷缩,卖萌似的上下招了招,然后诡异的wink了一下。
。。。
祝失年难得见的诧异了瞬,随后“噗”一声,挂上了笑。
“这么灵性吗?”他打趣道:“你不会…真是人变的吧?”
明明是带笑的语气,却让云丢吓出一堆冷汗。
云丢:呵呵,好巧,你蒙对了。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脑抽做出如此让人费解的一套动作。
放在萌妹身上那叫可爱,放在流氓身上那叫无赖,放在现在他的身上,那叫胡七八怪。
祝失年被逗的笑了好一阵。
以至于追寻无果,从厕所回到座位的宁莫留看到这样一副画面——祝失年抱着书包乐的不成样子,那笑也不是嘲笑的笑,而是某种独特的诡异的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溺爱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