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杀得了他吗?”
李景骁道:“我能。”
“你杀了皇帝,然后呢?杜宗羽会第一时间以弑君谋逆之罪,诛杀李氏及李氏党羽。杜宗羽手握兵部军权,侯爷有信心就一定能胜过杜宗羽手中的大军吗?你杀了刘寰,杜宗羽明日就能扶一个傀儡登基。甚至他自己都能借平叛之名,把整个京城握进手里。
比起皇帝,我认为侯爷更该小心的是杜宗羽这个人。”
谢清阁继续道:“君不见西晋司马昭吗?杀一个皇帝容易,要堵住百姓悠悠众口却难。侯爷首先要做的是,给自己找到一个除暴安良的理由。也就是,合法性。”
合法性。李景骁咀嚼着这三个字。
半晌,他激愤的胸腔平静了下来,“是,你说得对。反叛不能逞一时之勇。”
谢清阁赞许地点点头,“以侯爷之勇,我相信,冲进宫里杀一个人容易。但你要做的,是让满朝文武、边军旧部、天下百姓明白,你不是为了私仇拔刀。是这天下,已经逼得你不得不拔刀。”
晨光已经从窗纸外透进来,他久久望着谢清阁,说,“我昨夜差点失去你。
还好我没有失去你,要是他敢碰你一根指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会不管不顾,直接要了他的命。
还好,还好,上天眷顾我,还好我没有失去你。
你说得对,我们,要等一个名分。”
一个推翻刘寰的合理名分。一个替天行道的合法理由。
他把谢清阁拥进怀里,说,“哪怕我知道把你留在我身边会使你陷入重重危险,我还是不愿放手。我是不是很自私。”
谢清阁说,“是。”又在怀里笑了一下。
“就让我自私一回吧。我答应你,我们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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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后的皇宫。
皇帝刘寰的心情很不好。
暖阁里香气浓得有些腻人,他靠在软榻上,身边宫人正替他按着额角。
内侍入内低声道:“启禀陛下,中书令杜大人求见。”
皇帝神色一动,“让他进来。”
杜宗羽缓步入殿,皇帝拧着眉头,略抬起了眼皮看人,“杜卿来得正好。”
杜宗羽叩拜问安后,看着皇帝的脸色,温声问:
“大年初一,陛下为何事郁结?”
皇帝鼻子里哼了一声。
杜宗羽思索道,“陛下可还在为昨夜之事烦心?把谢氏安置在玉照宫有何不妥么?”
皇帝道:“别提了,人昨夜就回长平侯府了。”
杜宗羽做出惊讶的样子,“这……长平侯……”
皇帝冷哼,“长平侯如此嚣张跋扈,朕岂能不恼?”
杜宗羽垂眸,“侯爷少年气盛,一时护妻心切,倒也不难理解。”
皇帝高深莫测看向他。
杜宗羽又微微躬身,“但不愿为陛下分忧,不懂忍让,确是不忠之体现。臣只是认为,若陛下此时强行问罪,反倒在天下百姓面前显得陛下是一个为女子动怒责贬臣下的君主。”
这句话说得正中皇帝心思。
皇帝最重面子,好大喜功,平时最怕旁人说他贪色失德。昨夜之事若闹大,却不好听。他正是在为了找什么借口惩治李景骁而犯难。
皇帝皱眉道:“杜相有何主意?”
杜宗羽看着皇帝,缓缓道:“长平侯若真无反心,便该为陛下分忧。”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陛下,这是西北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