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阁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在自己的走马灯里看见了李景骁。
李景骁居然来找她了。都说人死之前的走马灯会出现一些自己未竟的遗憾或思念的人。那么,谢清阁终于在此刻确定,原来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个人了。
然后她跌落在李景骁的怀中。这个李景骁是真实的人,不是她以为的走马灯。他从密林中急急向她奔来,然后接住了她。
那双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带着急促到几乎失控的呼吸,“谢清阁!”
李景骁带来的人去帮陈茂和胡之孝。他半跪在地上,抱紧怀里的人,“你睁眼。
你看看我。”
紫木看到李景骁,现在的心情几乎等同于看到天神从天而降。她急促道:“侯爷,小姐收了很重的伤,不知是否毒发了,当务之急要感觉让大夫来瞧!”
一语提醒了李景骁,他很快横抱起人,飞马往江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李景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凉州城内统整兵马,与姬承渊、柳官澜一道商议如何应对鞑靼前锋。变故出现在日暮时分,他收到了京中的传信:护国公老公爷在寿宴上当场暴毙。
他根本不能相信,老国公六十几岁年纪,却精神矍铄,老当益壮。他离京前老国公更还请缨带兵要亲征凉州。怎么会这么突然……
不对,不可能这么突然,而可能是有人等不及对老国公下手了!李景骁握拳重重捶在了桌案上。
那群人既然连六十几岁的老国公都不放过,现在自己收了方公信二万人马,岂不是更受到朝廷忌惮?那么谢清阁、堂姐……她们怎么办?她们会不会有危险?尤其是谢清阁,她身价太过富庶,在那些人眼里,只怕更将她视作眼中钉。不行!自己必须马上去京城将她接回来。
他刷的站起身。姬承渊担忧道,现在大战将近,凉州军心未稳,你就算快马到京,真的救了谢清阁出来,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八九天。我们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李景骁按上他的肩膀,“兄弟,你带兵的才能不下于我,对你,我是放心的,你就代替我留守在这里。若是鞑靼人袭来,有柳官澜做智囊,方公信为你的副手。
方公信此人,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却是领兵作战的能人。我则对外称病,暗中去京城走一趟,我争取快去快回。你尽全力帮我瞒住张士凯,不过……”他想到老国公的暴毙,眼下不知京中情形到底如何了,也许皇帝早已与他们凉州一派撕破脸,才会肆无忌惮对老国公下手。
想到老国公,他感到一阵心痛,他沉了脸道,“都已经是这种局面了,你若是瞒不住张士凯,就一条麻绳将人绑了。若万一有那么一天,就拿他祭旗。”
姬承渊见劝不住他,也确实觉得谢清阁处境危险,就点头认同道,“好,你一切小心。”
面对姬承渊,李景骁没有解释太多。他心中那种预感正渐渐扩大,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拉扯着他的心口,越拉越紧。
他只知道,如果此时不去,自己会后悔一生。
于是他带十余骑,快马出城。可才驶出凉州二十余里,便在荒林外听见了刀声。再往前,便看见紫木搀扶着他心心念念的人,然后看着这个人倒在自己面前。
他在这个关头,心中的念头居然是,感谢上天,最后给了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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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疾驰回凉州军营时,天色仍未亮。随军的两名军医都被请进主帐。
李景骁将谢清阁放在榻上时,虽然外人看他格外镇定,其实身侧的手指隐隐在发颤。
她身上的外裳沾了林中的泥土,后心更是破了一大半,脸色已经泛出清白。两名军医查看完毕,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非常凝重。
其中一人说道:“回侯爷,夫人受的是内伤,只怕会有脏器出血的可能,虽然凶险,却我二人的医术,却尚可一救。但夫人仿佛……还中了某一种毒。”
李景骁沉声道:“是,寒七毒。可有解法?”
那人与同伴交流了几句,又摇摇头,说,“这寒七毒我二人倒是从书中读到过,只是这种毒药源则南越,十分罕见,听说至今尚未有人研制出解法。我等也是平生第一次见。”
李景骁眼底猩红,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那也要治!”
那军医看他突然暴怒,低头作揖道:“是是。我等拼了全身医术,也要为夫人多争取些时间。眼下夫人已经毒发,寒气入脉,我等不敢轻易下针。我们想过了,目前最好是以药性暂时平衡夫人体内寒毒,拖延一二。若强行治外伤,引得毒气逆行,只怕……只怕立刻便……”
他到底没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李景骁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寒气沉沉,他做了决定:“那就按你说的办,能拖多久?”
军医道,“只怕、只怕最多一日半。
若找来名医,或许夫人还有救!”
帐中如静水一样无波。紫木守在谢清阁床头,听了军医的话,神色凄然。
李景骁坐到榻边,握住自己妻子的手。他想,他们成亲还不到一年,他们去年夏末初秋结契,现在刚刚是春天。
春天是个意头很好的时节,却也在反衬着、嘲讽着他的无能。
他能让她在春天里离开自己吗?这样的话,他还是算是个什么丈夫?全天下也没有比他更可笑无能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