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这条消息，孟唯没有再回复。

我想，这次她是陪外公回来探亲，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在聊天框停留了一会儿，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

于是便关掉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从明山市到山水县，大约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路程不算远，却足够让我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

一想到家里的事情，我便有些心绪不宁。

爸妈一直以来都更偏爱妹妹。

妹妹从小嘴甜，又乖巧可爱，而且一直陪在他们身边长大。相比之下，我和爸妈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他们对我的感情，自然也淡了许多。

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寄养在了大伯家。

那时候，大伯和大娘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家里原本打算把我过继给他们。听奶奶说，我一岁不到，就已经会喊他们“爸爸”“妈妈”了。

可就在那之后不久，大伯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也因此没能真正成为他们的女儿。奶奶说，那时候我刚学会叫他们爸爸妈妈，就又被教着改口叫“大伯”“大娘”。

后来，我被送到了奶奶身边。

这些事情都是奶奶后来告诉我的。小时候的我并不明白，只知道自己辗转在不同的家里长大，直到慢慢长大，才明白那些称呼的改变，意味着什么。

后来，奶奶年事渐高，体力渐渐不支，也没有太多精力再照顾我。父母这才将我接回身边。那一年，我十一岁，已经读小学六年级。

那个时候我才和我的父母一起生活，我像个迟来的外人一样格格不入，他们虽然没有苛待我，但是却从未发自内心接纳我，人的感情就是如此，总是会有亲疏远近。

除了父母，我在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都看到了这样的区别。

大伯大娘最疼爱的是他们的女儿，奶奶最疼爱的是那个能替家族传宗接代的小孙子。

而我，好像从来都不是谁的偏爱。

我本来以为，就这样一个人慢慢长大也挺好。

至少有稳定的生活，也有一个健全的家。

可妹妹的一纸诊断书，又一次改变了这一切。

父母关掉了经营多年的小饭馆，原本安稳的日子被彻底打乱。为了凑齐妹妹的治疗费，他们几乎倾尽所有，四处借钱，勉强凑够了医药费，却也没了维持一家人生计的收入。

那时候，我看着他们忙着筹钱，第一次觉得，如果生病的是我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不用为了给我治病砸锅卖铁，也不用丢掉经营多年的饭馆。

只要一家人还像从前那样，好好生活下去，就够了。

*

到了山水县，我在离家最近的站点下了车。

我没告诉爸妈，准备自己打车回去。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好，师傅，麻烦到锦城小区。”

前面的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几眼，才回过头来。

“哎，我没认错吧？你是谭奚，谭建军家的闺女？”

“嗯嗯，对。”

我看着他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连忙道：“您是陆叔叔吧？我记得您，以前经常来我们家小饭馆吃饭。”

“对，是我。”他笑了笑，又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还去锦城小区？你爸妈没告诉你吗？他们早把那里的房子卖了，现在住朝阳安置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可我只是顿了顿，笑着说：“我就是想去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好久没回来了。”

“哦，恋旧啊。”他也没多想，“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嗯，是的。”

一路上，陆叔叔和我聊起了明山一中的事，说起自己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儿。

“我家那个啊，就是身体不好，又念家，不然我们两口子怎么也得想办法把她送出去。县一中的教学水平到底还是差了点……”

他说起女儿，语气里全是无奈，话里话外却都是操心。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最后只是笑着安慰他：“没事的，陆叔叔。有你们这么爱她的父母，她以后一定会懂事的。”

这话说得他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