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我怕什么呢？”

张三铁坐下来。

隔着窗户聊天。

徐佳慧静静的看着张三铁。

张三铁高高的，很强健。

眼睛里有着光。

身上的气息也很温和。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却没有陷进泥淖里拔不出来。

是活在阳光下的人呐！

真好！

徐佳慧突然说：“比起盲目迈入婚姻，遭到家暴来说，或许留在村子里还好一些。”

“说不定可以跟你一起去学烧烤，一起开店，现在肯定是完全不同的日子吧？”

“有朋友，能一起聊天、逛街、喝酒、吹牛、打闹……想想都是很美好的日子。”

张三铁：“会的。等你出来，这些都会有的。”

徐佳慧就笑弯了眼睛。

沧桑下似乎隐约能见未遭受这一切时候的鲜活气息。

突然——

“三铁呀，以后不要再见了。真的。”

她默了默，又说，“我出去后，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城市去上班。”

“不会再待在C市了。”

“这真是个伤心地。而且，气候真不好，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死。我想去四季如春的地方。”

张三铁静静听她说，他能看到她眼睛里流露的透骨的哀伤。

顺着她的话说：“只要你想，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只要你需要我帮忙，我都绝无二话。”

“佳慧，我始终记得你对我的帮助。”

徐佳慧低头笑，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有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她的手背上。

抬脸，看着张三铁，哭着笑了。

“我知道不应该恨你，可是我还是恨你。”

“可是恨你又怎么样呢？你也很无辜。”

“可我不恨你，不恨那些人，我更恨我自己，我就活不下去。”

张三铁看着她。

他陷入迷茫。

直到徐佳慧空洞的声音从漏风的身躯里传出来，穿越了时间一般，回到那个星期天的下午。

“佳慧啊，帮叔叔扶一下梯子。叔叔上房顶修一下水管。”

小事而已，邻里邻居，她热情去了。

叔叔修好水管，放好梯子，进房间喊她：“佳慧啊，谢谢你啊，叔这里给你拿点巧克力吃。你雯姐国外寄回来的，可好吃了。”

徐佳慧第一个念头是——

巧克力热量高，都拿去给三铁吃，三铁晚上就不会饿得肚子难受了。

那时候，她是喜欢他的呀。

灰扑扑的少年，坚韧得很。

笑起来，帅气又好看。

她进去了。

她进去了地狱。

搬家。

再无音讯。

重逢。

物是人非。

张三铁木在那里。

徐佳慧说：“对不起，不应该告诉你的。”

她又说：“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张三铁懵得慌，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想抱抱她。

可是隔着玻璃。

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股重重的无力感压垮他的脊背，他的腰弯了下去，不复挺拔。

“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他的声音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的人是我。佳慧啊，佳慧啊，我很抱歉。”

徐佳慧轻轻摇摇头，“都过去了。”

然后，她轻轻地凑到玻璃前，额头抵着窗户，静静的看着张三铁。

“三铁，你有喜欢过我吗？”

张三铁看着她。

心乱如麻。

说实话？

说假话？

徐佳慧突然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你。”

张三铁愧疚的低下头去。

徐佳慧：“真的很好奇啊，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被你喜欢，一定很幸运吧？毕竟，你真的很好很好呢。”

在她被混混单方面喜欢，又被混混女朋友堵厕所扇耳光、扯衣服的时候，是正义又勇敢的张三铁帮了她。

在她数学物理跟不上的时候，是他帮忙补课。

班上的事，他力气大帮忙抬水；搬书；搬桌子布置考场。

个子高，帮忙挂流动红旗；帮矮个子同学擦窗户；帮擦黑板上面的灰；帮扫蜘蛛网……

张三铁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可是，很久，他又直直看着她。

他坦然，跟她说：“对不起佳慧，我只喜欢男生。”

徐佳慧：“……”

静默不语。

呆若木鸡。

而后，笑了。

“挺好的。这样就不会有惨烈的失败感了。不会让我觉得是我不够好，才配不上你。更不会在你有女朋友后产生挫败感了。”

张三铁忙道：“是我，我不好。我配不上你。”

徐佳慧笑得欢乐，突然狡黠的问：“如果我是男孩子，你会喜欢我吗？”

张三铁红着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佳慧更乐了。

她看张三铁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张三铁也急忙站起来。

徐佳慧：“虽然不知道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是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三铁，”她轻轻摆摆手：“以后不见了哟！”

张三铁看她离开。

静静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如果，他的存在，会让她陷入过去的苦痛。

那他，就不该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见了，佳慧。谢谢你。”

在薇信上，询问了一下吴先盛，关于迫害佳慧的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