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靳言也认识项骏新,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项助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圈层能接触到的人。
靳言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愿再多提及。
他不想让席昊旻察觉到异常,也不想暴露自己和项骏新、和那个“祝总”的过往。
席昊旻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像是找到了某种共同话题,语气也放松了些,主动说道:“那真是太好了。项助今天刚好去皓玄了,去谈AI技术合作的事,就是为了我们这款游戏,想让玩家能和角色真正互动起来。”
靳言的目光微微一动,那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显然,“和皓玄合作”这件事,引起了他的重视。
“你们准备和皓玄合作?”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明显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皓玄的AI技术,在国内确实是顶尖的,若是晟天真能和皓玄达成深度合作,这款游戏的核心竞争力,会瞬间提升一个档次。
席昊旻点了点头,说起这个,他脸上的神情更自然了些。
这是他能说清楚、也能引以为傲的部分,也是他这几天亲眼见证的事:“是的,靳总。这是祝总的想法,她想打破传统乙女游戏的局限,让玩家能和游戏角色真正地互动起来,不是那种预设好的、点击就跳出台词的假互动,而是像和真人聊天一样,说什么角色都能接得住,能根据玩家的话做出对应的回应。现在国内做这个方向做得最好的,就是皓玄,所以项助才亲自去对接。”
靳言微微颔首,目光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认可,语气也多了几分笃定:“确实。皓玄的AI对话技术,在国内没有对手,尤其是实时生成和情绪共情这两块,更是顶尖水平。如果你们能和皓玄达成合作,这款游戏起码成功了一半。”
席昊旻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头,姿态依旧谦逊。
这种判断,只有靳言这种级别的行业大佬才有资格说,他只是一个跑业务的,能把项目往前推进,能促成合作,就已经是万幸了,不敢妄谈“成功”二字,免得显得轻浮。
靳言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垂下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均匀,像是在梳理合作的细节,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席昊旻脸上,语气平稳,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方案书我这里看下来没有问题,思路清晰、框架完整、市场定位也很精准,没有什么漏洞。”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晟天是初创公司,知名度还不够,炫兴可以和你们一起开展联名活动,对提升晟天的知名度会有很大帮助。炫兴的用户基数摆在那里,联名是最快、最有效的曝光方式,能帮你们快速打开市场,积累第一批核心用户。”
席昊旻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的惊喜再也藏不住,眼底泛起明显的光。
联名。
他当然知道炫兴的用户基数有多庞大,作为段视频行业内的头部企业,炫兴的用户群体精准且广泛,若是真的能达成联名合作,晟天的曝光量会直接翻几番,甚至能省去大量的推广费用,这是多少初创公司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太感谢您了,靳总!”席昊旻的语气里满是感激,身体也微微前倾,姿态愈发恭敬,“您这份支持,对我们晟天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但相关事宜——”靳言顿了顿,目光微微收紧了一点,语气里的认真更甚,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需要你们祝总亲自和我对接。联名涉及到双方的品牌形象、推广节奏、权益划分,这些核心细节,必须由双方负责人当面敲定,我不跟下属谈。”
席昊旻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点了点头,脸上的惊喜丝毫未减。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像联名这种级别的合作,关乎双方的品牌利益,怎么可能由他一个业务员来敲定?祝总出面,是应该的,也是对靳言、对炫兴最起码的尊重。
他站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恭敬而坚定:“好的,靳总。我会第一时间把您的意思转达给祝总,也会把联名的事一并汇报。后续约见面的时间,等祝总那边定下来,我再第一时间和您这边的助理对接,绝不耽误事。”
靳言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神色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疏离。
席昊旻又客气地说了几句道别的话,语气谦逊,没有丝毫拖沓,然后转身,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隔绝了办公室里的一切,也隔绝了靳言那强大的气场。
靳言依旧坐在原位,没有动,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车流声,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项骏新。
皓玄。
联名。
祝总。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每一个都在印证着他的猜测。
他想起那份方案书里,那些精准到极致的市场分析,那些独到的用户需求判断,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她特有的思路与倔强。
那些东西,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可如果真的是她……
为什么要用一个“祝总”的名字,隐藏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不肯亲自来见他?
为什么要让项骏新替她打理一切,自己躲在幕后?
席昊旻说,她只管技术,不管业务。是真的不管,还是不想管?是不想管,还是不想来炫兴?是不想来炫兴,还是……不想见他?
不想见他?
靳言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短,快得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了然,是苦涩,是无奈,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太了解她了,她的倔强,她的骄傲,她的疏离,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收回目光,缓缓落在办公桌角落的那盆多肉上。
熊童子。
是他送给她的。
她当时很开心,眼底的笑意是那么明显。
后来她走了,这盆熊童子一直都是他在养了。
可他终究还是没养好,从最初的七八片叶子,到两片,再到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片,蔫蔫的,边缘干枯,仿佛随时都会凋零。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曾经热烈鲜活,最后却只剩下一丝残念,勉强维系着,却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看着那片叶子,沉默了很久,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又归于平静。
算了。
不管“祝总”是谁,不管她是不是顾海青,不管她为什么要隐藏身份,总有一天,他会亲眼见到她的。
总有一天,他会问清楚所有的事,解开所有的谜团。
席昊旻走出炫兴科技的大门,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瞬间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清冷与压抑,也驱散了他心里的几分局促。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喜悦与激动,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和靳言的对话,尤其是“联名”那两个字,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让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个消息带回公司后,绍程那小子会兴奋得跳起来,项助也会对他的工作给予肯定。
还有祝总那里……不知道祝总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他虽然只见过祝总一面,却能感觉到,她是一个沉稳干练的人,想必也会为这个联名机会感到高兴。
席昊旻收回思绪,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不能耽误,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项助,再由项助转达给祝总。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奔赴希望的雀跃,也预示着晟天的这款游戏,即将迎来新的转机。
*
这天是夏至,一年里白昼最长的日子。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从清晨天刚亮一直铺展到傍晚,把整座城市都照得通透而明亮,连风里都裹着六月特有的温热气息,慵懒又绵长。
祝思珩没有继续待在晟天。
她没有等项骏新从皓玄那边传回AI合作的进展消息,也没有等席昊旻从炫兴带回来的联名反馈,甚至连手机都没怎么看——不是不在意公司的事,而是今天,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要做。
今天是夏至,也是萧弘钧的生日。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源祺大厦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却没让她觉得燥热,反而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柔软。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唇角却不自觉地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狡黠。
她没告诉他。什么都没说。
早上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还睡得很沉,手臂牢牢地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那一瞬间,她忽然不想叫醒他,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
她悄悄从他怀里钻出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的梦境,洗漱、换衣服、出门,一气呵成,连一句“我走了”都没说——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一个藏在夏至白昼里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惊喜。
她没有提他生日,没有准备铺张的礼物,甚至没有说一句祝福,只是和往常一样,像个普通的上班族,出门,“上班”。
她知道,萧弘钧从来不是喜欢张扬的人,那些浮华的仪式感,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从来都只是她的心意,是她安安静静的陪伴。
源祺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锋利又规整,远远就能看见,像一座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城市的核心地带。
她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乘电梯一路向上,43楼的按钮被按下,红色的光一格一格地跳动,每跳动一下,她心底的期待就多一分,却又刻意压着,不让那份雀跃太过明显。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秘书办的小姑娘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咖啡,香气袅袅。
看见祝思珩,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祝小姐很少来公司,偶尔过来,大多也都是和萧董一同,这般独自前来特别少。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得体的笑容:“祝小姐,您来了?”
祝思珩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一样,没有丝毫拘谨:“嗯。他在吗?”
“萧董在开会。”小姑娘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又悄悄补充道,“谭副总他们都在,是北极航线那个项目的事,今天好像要定一些关键的决策,会议开了有一会儿了。”
祝思珩“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推开萧弘钧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秘书办的细微声响。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彰显着城市的繁华与疏离,远处的澜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着穿城而过,温柔地缠绕着这片钢筋水泥。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把深灰色的地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在光里轻轻飞舞。
她走到沙发前,把手包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萧弘钧身上特有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气,干净又清冽,瞬间驱散了她一路开车的疲惫,也让她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她知道,在这里,她永远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松自己。
安静。
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工作的繁杂,没有项目的压力,没有外人的打扰,只有她一个人,待在属于他的空间里,感受着他的气息,等待着他的归来。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天际线,唇角那点淡淡的弧度又深了一度,眼底泛起细碎的光,那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温柔。
等他开完会。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等这个为了整个源祺奔波忙碌的人,等这个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心底、只对她展露的人。
门外,秘书办的小姑娘端着咖啡回到工位,放下杯子,立刻拿起手机,飞快地敲了一行字:【盛助,祝小姐来了,在萧董办公室等。】
她跟着萧董多年,清楚祝小姐在萧董心里的分量,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敢贸然打扰会议,只能悄悄把消息发给盛磊,让他代为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