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最近在忙别的事情,不可能方方面面都有介入。”项骏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回避。
靳言的眼眸沉了沉。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席昊旻却清晰地看见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度。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又像是对项骏新的回应,多了几分不满与不耐。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猜不透的浅笑,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只是席昊旻的错觉。
靳言心里清楚,项骏新这是在刻意回避,是在打太极。
他不想再继续纠缠于萧弘钧的话题。
既然项骏新不肯松口,那他就换一个角度,从顾海青入手。
他不信,项骏新能一直守住顾海青的秘密。
“那我很想知道,”靳言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谁能这么幸运,与项特助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项骏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祝总的全名,项特助应该知道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连窗外的蝉鸣声,都仿佛变得遥远起来,只剩下室内空调运行的轻微嗡鸣,还有席昊旻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席昊旻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几乎要撞碎肋骨。
祝总的全名?
他忽然想起,上次他来炫兴谈合作,靳言就问过他祝总的全名,可他当时根本答不上来。
从入职晟天到现在,所有人都叫她“祝总”。
祝总祝总祝总,叫了无数遍,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全名,也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仿佛“祝总”这两个字,就足以代表她的一切,仿佛她的全名,是一个不能问、也不该问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看向项骏新,心里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项助一定知道祝总的全名吧?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颤抖,连手里的文件夹都快要握不住了。
项骏新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足足有三秒。
三秒的时间,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漫长到席昊旻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漫长到能感受到空气里的压迫感,一点点加重,几乎要让人窒息。
项骏新的心里,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权衡。
祝思珩的全名,是她的秘密之一,也是她刻意隐藏的身份标识。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祝思珩的全名,靳言很可能会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到她的真实身份,查到她就是顾海青,查到她与萧弘钧的关系。
可他也不能直接拒绝得太生硬,否则,只会让靳言更加怀疑,更加笃定祝思珩的身份不简单。所以,他只能用沉默来缓冲,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洒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可这份明亮,却丝毫无法驱散会议室里的凝重与冰冷。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席昊旻后背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发凉,连四肢都开始变得麻木。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地等待着项骏新的回答,心脏悬在半空,既期待,又恐惧。
然后,项骏新开口了。
“不方便透露。”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仿佛靳言问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而非关乎合作诚意、关乎身份秘密的关键问题。
“不方便透露”。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把靳言所有的追问、所有的试探,都牢牢挡了回去,没有留下一丝缝隙。既不显得刻意,也不显得无礼,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底线——有些事,不能说,也不会说。
席昊旻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项助的这个回答,一定会彻底激怒靳言。
靳言是什么人?是炫兴的执行总裁,是说一不二的人,如此干脆地说“不方便透露”等同于明确的拒绝。
果然,靳言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快得连文昆都没有完全捕捉到。但席昊旻却看见了,清晰地看见了靳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瞬间凝固,脸上的肌肉微微紧绷,眼底的温度,也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冷得像是淬过冰的刀锋,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地落在项骏新的脸上。
靳言的心里,此刻早已怒火中烧。
他自认掌控全局,自认能逼项骏新说出真相,可他没想到,项骏新竟然如此强硬,如此干脆地拒绝了他的追问。
“不方便透露”?这简直是对他的挑衅,是对他的不尊重,更是对这场合作的敷衍!
但他不能发作,不能当场暴怒,他甚至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不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试探,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尖锐的、像是被触到了底线后的笑,笑容里满是嘲讽与不耐,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怒火。
“不方便透露?”靳言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质问,“这就是晟天合作的诚意?”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项骏新脸上,没有再移开,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质问,只有一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审视。
那审视里,有不满,有嘲讽,还有一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压迫感。
席昊旻站在旁边,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两个人说话都很平和,没有争吵,没有激动,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半分,可他却觉得,这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满是刀光剑影,危险重重。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像是无声的刀刃,在看不见的战场上厮杀,每一次交锋,都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不该参与的战争,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却被卷入了这场针锋相对的博弈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明明阳光那么好,明明会议室里温度适宜,明明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可他就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得他后背发凉,指尖发麻,连血液都仿佛快要凝固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项骏新的背影,那道永远笔直、永远沉稳的脊背,此刻依旧纹丝不动,仿佛靳言那些带着刺的质问、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对他来说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不值一提,更无法撼动他半分。
席昊旻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安心。
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不管面对多么凌厉的试探,项助似乎永远都能保持从容,永远都能守住底线。
项骏新迎着靳言冰冷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靳言已经被激怒了,再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僵硬,甚至会导致合作破裂,这不是祝思珩想要的结果。但他也不能妥协,不能透露祝思珩的任何秘密。
守住秘密,比谈成合作更重要。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用那种一贯的、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我让宣烁庚过来谈合作吗?”
宣烁庚。
这个名字从项骏新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丝毫威胁的语气,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靳言心上,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与从容。
席昊旻清晰地看见,靳言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的涨红,不是激动的潮红,而是一种无法掩饰的、被触及逆鳞后的铁青,像被霜打过的叶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张原本还算平和的脸,此刻像是被什么冻住了一样,僵得没有任何表情,肌肉紧绷,连嘴角的弧度都消失了,只有眼底那翻涌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忌惮。
宣烁庚是谁,席昊旻不知道。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从未在任何资料上见过这个人。可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名字,对靳言来说,有着致命的分量。
能让靳言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在听到一个名字的瞬间就变了脸,甚至连掩饰都来不及,足以说明,宣烁庚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足以让靳言忌惮不已。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冰。
阳光依旧明媚,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这间屋子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冷得让人窒息,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刚才更加强烈,几乎要把人压垮。
文昆站在一旁,手心也冒出了冷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紧张。
他知道,宣烁庚是谁,也知道炫兴与星辉资本、与宣烁庚之间的关系。
那是炫兴的命脉,是靳言最大的软肋。
项骏新抛出这个名字,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是直接戳中了靳言的逆鳞。
他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场面只会越来越僵,甚至会彻底撕破脸,到时候,不仅合作谈不成,炫兴还可能面临巨大的危机。
他必须站出来,必须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必须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这是他的职责。
文昆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语速不快,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项先生,先请坐吧。天气炎热,先喝杯水,合作的事,我们慢慢谈。”
项骏新微微侧过头,看了文昆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句足以点燃火药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迈步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脊背依旧挺直,姿态依旧从容,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挑衅,仿佛刚才的交锋,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要的不是激怒靳言,而是守住底线,逼靳言放弃试探,好好谈合作。
席昊旻连忙跟上,在项骏新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指尖依旧紧紧攥着文件夹,手心的冷汗依旧没有干,心脏还在急促地跳动着。
他能感觉到,这场谈判,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他,也只是这场博弈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陪衬。
靳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了眼睛。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那攥紧的力道极轻,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席昊旻却清晰地看见了。
他看见靳言的指尖微微泛白,看见他手背上隐隐凸起的青筋,看见他胸膛微微起伏,那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是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怒火、屈辱与不甘。
靳言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一并吸进去,再缓缓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察觉。
他知道,自己不能发作,不能冲动。一旦撕破脸,输的人,一定是他,一定是炫兴。
星辉资本。
宣烁庚。
这两个名字在靳言的脑海里疯狂旋转,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扎得他胸口发疼,扎得他指尖发麻。
他怎么也没想到,项骏新居然会用星辉资本来威胁他,居然会用宣烁庚来戳他的软肋。
这是他最无法拒绝的方式,也是他最忌惮的方式。
炫兴和星辉的关系,外人或许不清楚,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星辉是炫兴最大的投资方,是炫兴能够从一家小公司,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能够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的最大底气,也是炫兴未来每一步发展,都绕不开的存在。
没有星辉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炫兴;没有星辉的资金,炫兴的很多项目,都无法推进。
而宣烁庚,是星辉资本的负责人,是萧弘钧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是萧弘钧最信任的得力干将,也是那个真正掌控着炫兴命脉的人。只要宣烁庚一句话,星辉就可以随时撤资,就可以随时停止对炫兴的支持。
如果项骏新真的把宣烁庚叫来,如果宣烁庚以星辉投资方的身份介入这场谈判,那就不再是晟天和炫兴的合作,而是源祺对炫兴的施压,是萧弘钧对他的警告。他靳言,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接受,只能妥协退让。
他被威胁了。
被项骏新,用他最无法拒绝的方式,赤裸裸地威胁了。
这个认知,让靳言心底那团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猛地蹿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烧得他指尖发麻,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戳中软肋,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可他不能发作,不能冲动,他必须忍着,必须妥协。
因为他知道,一旦撕破脸,输的人,一定是他,一定是炫兴。
靳言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还有一丝被死死压住的、不甘心的复杂情绪。
不甘于被威胁,不甘于妥协,不甘于自己的掌控权被挑战,可又无可奈何。
可他的脸色,依旧铁青着,没有完全恢复,依旧能看出他刚才的愤怒与失态。
他缓缓迈步,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在正对着项骏新的位置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怒火与不甘,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无奈的现实。
坐下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项骏新脸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还有一丝被死死压住的、不甘心的复杂情绪,仿佛在说:你赢了,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项特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失态与愤怒,都只是一场错觉,“好手段。”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太多的意味,有不甘,有嘲讽,有忌惮,还有一丝被迫妥协后的无奈。
他承认,自己被项骏新的手段拿捏住了,承认自己输了这一轮的博弈。
项骏新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靳言,眼底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挑衅,依旧是那副沉稳无波的模样。
对他来说,赢了这一轮的博弈,不算什么,守住祝思珩的秘密,谈成合作,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接下来的谈判,只会更加艰难,靳言的试探,也不会就此停止。
席昊旻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他不知道这场谈判接下来会走向何方,不知道祝总的秘密最终会不会被揭开,不知道晟天与源祺之间的关系,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曝光。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所认知的晟天,所认知的祝总,所认知的项助,都彻底不一样了。他们的身上,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而他,也被卷入了这场秘密的博弈之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