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第二十一天,是个晴好的上午,阳光透过片场的遮阳棚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场务推着餐车送完中场休息的茶水,工作人员趁着间隙蹲在一旁歇脚,片场没有拍摄时的紧绷,透着松散的暖意。陈导刚看完上一条戏的回放,摘下鸭舌帽扇了扇风,冲不远处的林耀和沈墨招了招手,把两人叫到监视器旁。
“趁这会儿有空,跟你们说个事。”陈导指尖点了点剧本页码,语气干脆,少了平时的随意,多了几分正式,“下周转场夜戏,拍第十七场,你们俩提前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慌手慌脚。”
“下周拍第十七场,你们心里有数吧?”
沈墨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点头。他当然记得,第十七场,是全剧第一场亲密戏,也是他从没想过会接触的——吻戏。
剧本里的情节写得克制又戳人:案子彻底告破,陆征(沈墨饰)送沈倦(林耀饰)回家,深夜的居民楼下,晚风裹着暖意,两人站在单元门口,谁都没先开口说再见,明明没聊几句,却都舍不得转身。最后陆征往前迈了一小步,沉默着低头,轻轻吻了沈倦,不过短短几秒,便仓促分开。沈倦转身上楼,陆征在楼下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语,全是藏不住的心意。
林耀站在沈墨身侧,也跟着点头,声音压得低了些:“知道。”只是平日里爽朗的神情,淡了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导目光扫过两人,开门见山:“以前拍过正经吻戏吗?别跟我说小时候那些客串的。”
林耀抿了抿唇,摇头,语气坦诚:“没有,小时候拍戏顶多亲个额头、碰个脸颊,都是借位走流程,不算真的吻戏。”他出道早,拍的大多是校园剧、正剧,亲密戏本就少,更别说同性之间的吻戏,完全是头一遭。
陈导转头看向沈墨,沈墨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摇了摇头,声音更轻:“没有。”
他本是男团出身,组合没名气,没接过影视资源,这是他第一次拍戏,别说吻戏,正经的感情戏都没接触过,完全是白纸一张。
陈导点点头,没多施压,只是叮嘱:“行,这几天心里有个数就行,不用私下瞎琢磨,更不用刻意练。到时候是借位还是实拍,看镜头效果,核心是自然,别僵硬,也别刻意煽情,就按角色的心意来。”
沈墨轻轻点头,喉咙有点发紧,没说话。林耀也跟着颔首,手不自觉插进口袋,攥了攥拳,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戏,远比之前那场意外拥抱要难上百倍。
陈导转身去忙别的,原地只剩下林耀和沈墨两个人,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离开,空气忽然变得沉闷,两人都没先开口,气氛莫名局促起来。
半晌,林耀率先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点同为尴尬的共情,没了平时的随意:“你一次都没拍过?真没接触过?”
“嗯,没有。”沈墨抬眼,目光很干净,带着点无措,“我们团没资源,没拍过戏,这是第一部。”
林耀哦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就这么盯着他看,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些,没有恶意,就是纯粹的好奇。沈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慢慢泛起淡红,下意识错开视线,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耀收回目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就是好奇,第一次拍戏,直接碰吻戏,还是这种戏份,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沈墨沉默了几秒,实话实说:“暂时没什么感觉。”不是装淡定,是事情还没到眼前,他只觉得茫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可能。”林耀立马反驳,语气笃定,“换谁都得慌,我之前拍过一点点擦边的亲密戏,都紧张得不行,更别说你这是第一次。”
沈墨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你第一次拍的时候,到底什么感觉?”
林耀愣了一下,回忆起年少时的场景,耳根也微微泛红,有些别扭地开口:“十四五岁吧,拍校园剧,对手是比我大的女演员,就一个简单的吻戏,我紧张得忘词,手心全是汗,全程闭着眼,拍完脸烫了一下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傻。”
沈墨点点头,没再接话,气氛又陷入淡淡的局促。林耀又忍不住看他,盯着他平静的侧脸,越发好奇,不自觉往前凑了小半步,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你看你,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都没变过。”林耀小声嘀咕,满是不解,“正常人这会都该紧张了,你跟没事人一样。”
沈墨被他凑得太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警惕:“你干嘛?”
“观察你啊。”林耀理直气壮,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没恶意,就是觉得他这幅淡定样子反差感太强,“研究研究你是什么心态,怎么能这么平静。”
沈墨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动了动,压不住一丝笑意,紧绷的情绪松了半分:“什么心态,普通人心态。”
“就是普通人才该紧张啊。”林耀摊摊手,依旧不解,“吻戏哎,还是跟同性,我都有点慌,你倒好。”
沈墨沉默片刻,轻声说:“可能还没到那天,没实感。”
林耀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紧绷的气氛也散了些:“有道理,等真到了片场,对着镜头,你说不定就慌了。”
下午拍的是追查线索的外景戏,两人在老旧巷子里来回奔跑,动作戏简单,没什么难度,可几条拍下来,林耀频频走神,沈墨也跑得心不在焉,两人心里都悄悄揣着事,全是下周那场吻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