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拂过,远远能看见红旗残破,被罡风卷起,被沙子掩埋着的盔甲显露出来,刀剑散落中还混杂着一些人的残肢。
在这样的无人之地,只需要再一阵风,便能把所有生人、死人存在过的痕迹再次掩埋。
楚芃芃身穿不起眼的男装,跟着老爹楚从山的车队在沙漠中艰难前行,车里都是铸好拿来贩卖的刀剑,车极重,除了牲畜拖行外,人也需要跟着车一起使劲,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厚沙之中。
楚从山看着车队里,正在卖力推车的楚芃芃。他眼窝略深,肩膀宽阔结实,大约四十年岁。
他有些担忧,压低声音对楚芃芃叮嘱:“这边关之地,可是危险的很,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江湖人,万不能暴露你女儿家的身份。这次要不是你娘生病,近日家中无人看管你,我是绝不会同意带你一个女孩子出门的。”
楚芃芃自然知道这个处境下自己不能出头,乖巧地点头。
远远已经能看见一个城镇,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抑制不住的好奇:“爹,那是什么地方?”
楚从山随着楚芃芃的视线望过去:“那便是龙华镇,它地处三国边境,依靠绿洲而建,住的都是逃犯,逃兵,欠了人命的江湖人,是个谁也不敢管的地方。”
但龙华镇比楚从山的描述更加危险,这里多年前已经是个废城了。
在三国犯事的人无处可去,便躲在这里,掠杀来往边疆的商队,凡是路过,都需要缴纳过路费。
“听说近日出现了个武功路数诡异的人,叫鬼头八,自称城主。他出现后这里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更乱,拿了钱还不算,全凭他们喜好,定人生死,运气不好就连人带物都永远留在龙华镇。弑杀弱小,欺凌妇孺。”
话及于此,楚从山有些担心地看着楚芃芃,替她理了理头发。
楚芃芃嘴里不肯服输:“这样的人,就没有江湖能士杀了他吗?”
“拿什么杀,这鬼头八不仅自己武艺高强,少有敌手,还豢养了不少武艺高强的家奴。”楚从山叹了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若非是生计无以为继,谁会冒险往这里送货。
二人谈话间已经靠近了城墙。
却不想那黄沙翻飞的墙头之上。
有一少年他立在城墙最高之处,他左手旁是一柄半人高的大刀,插在屋顶。
那样扎眼的杀器却没有抢夺他的风头。
少年右手拿酒壶,倚坐在屋顶,阳光刺眼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那人饮酒,滴落的酒水从他喉间划过,少年低头的瞬间。
城楼下的楚芃芃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眉宇开阔,使得那双眼睛星眸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薄厚适中,眉梢眼角,鼻尖唇峰,每处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故打磨的锐利锋芒,对这世事不公,还有几分初展羽翼的雄鹰般跃跃欲试。
他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壮硕男子。
这日头已将那名男子晒得不成样子,但只是一步之遥,少年的潇洒却完全不受影响,日光照在他身上,好像给他蒙上了一层金光。
在这烈日下,如春风化开的薄冰,独他带有几分舒朗的少年意气。
楚芃芃看呆了。
楚从山怕惹事,正想拉住楚芃芃让她低头别乱看。
不知道从哪杀出来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凌空而起,跃上屋顶偷袭那名少年。
楚芃芃正想提醒,被楚从山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
那名少年像是有预知,喝了一口酒,头也不回的用左手提刀,只是两招就将对方击落城墙。
楚芃芃被楚从山压住头,不让她多看,尽可能低调着进了城。
城内,订剑的老者已经在那迎接。
“老先生,您订的剑,已经如数送到了。”
老者辛辣的眼光一扫,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他的皮肤被摧残的灰黄又粗糙,但那双眼睛却像是鹰般,在那张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楚芃芃却不怕,看着这名老者,压低声音询问:“爷爷,这城楼上唱的是哪出呀?”
老者打量了一下楚芃芃,语气淡淡,却很有耐心:“啊这啊,半月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少年,单枪匹马闯进那鬼头八机关重重的城主府,废去他一身武功,夺了鬼头八的配刀,一把火烧掉了城主府,捆着送到了这里。”
抬头仰望还在城墙屋顶那里的少年。
少年看着沙漠,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老者忍不住多赞叹了一句:“常人皆用右手,他却左手持刀,还能舞成这样,实乃天才。”
顺着老者的眼光楚芃芃望了过去。
在她的位置,只能看到少年的衣角被风吹起,此一眼,不知道就此牵动了谁的心。
楚从山却并不认同,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这样嚣张,果然是少年心性。如此不知江湖深浅,不怕被人报复吗?”
“就是想要被人报复,才闹出这么大动静啊。”楚芃芃一言出,老者和楚从山皆看向她。
“他这样,别人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不会报复到这龙华镇的居民身上,也好将来营救的鬼头八家奴一网打尽,还能顺便震慑这三国边境的江湖客,如果还有第二个自封城主的,便是这个下场。”楚芃芃解释道。
楚芃芃又往边上走了一步,终于能看见那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葫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楚芃芃不由想着。
楚从山不愿见楚芃芃出头,瞪了一眼楚芃芃,又对老者赔笑,拉扯着楚芃芃离开。老者却极为欣赏地看了看楚芃芃,引着他们前往客栈。
楚芃芃被拉着一路走,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城楼之上的少年郎,翩翩浊世佳公子,那个背影,就此走进了她的心里。
可惜第二日那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名字都没留下。
这次相见并不如故事里一样,他们没有相见如故,没有心跳如鼓,甚至连简单的双眼对视都没有,红尘滚滚,人海茫茫,就此失散。
偏偏捉弄,再见,他们各自都变了模样。
楚芃芃思及与此,再饮下一口酒,未向阿灿解释十六岁到底意味着什么。
慕白和另外一个拿着刀的侍卫站在远处树林中,远远地监视着楚芃芃。
那侍卫名叫霍刀,衣衫普通,发髻普通,手里更是一把普通的侍卫佩刀,唯独一双眼睛阴鸷犀利,死死地盯着楚芃芃。
“慕公子,什么时候动手杀楚芃芃?”霍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