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案子的确不曾用到无情。

当日那一番交锋，他心中便已经隐约猜出，这恐怕是明教内部的斗争，他只不过是被人拿来做了一个好用的靶子。既然如此，他便安居家中，也约束几个孩子尽量少出门，以免他们被人捉去利用。

不过，当年的神侯府在京城扎根颇深，他们师兄弟又都是做捕快的，留下许多人脉，哪怕坐在家中，无情依然可以源源不断地得到各方消息：谢春风与新任的洪水旗主一道查明此案，竟是明教内部之人下手。他们原是与诸葛正我的政敌合作，想要将他这一脉趁着失势彻底斗倒，他们几人也可借机从明教脱身，晋为官身。明教内部一番争斗，当日竟在城东彼此动起手来，声势还颇为不小，从中午一直打到了傍晚方罢。

第二日上午，谢春风便冒着细雨登门来访。

无情早在等候，立刻便将她请入厅内。谢春风笑道：“先前说过，我要登门赔罪。顾经风当日失了礼，原本要与我一起来的，不巧昨日伤了腿，我便代他道歉了，还请成公子不要见怪。”

无情道：“他当日已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了。至于岚君，反该是我谢你为我作证才是。不过，我却还有一问。”

谢春风道：“如果成公子是想问，我如何知道你那天在府中的——因为夜间我听见你吹笛。”

无情道：“惊扰了岚君吗？”

谢春风笑道：“一点没有，你可千万不要这样以为。你吹笛很是好听，我倒很想多听听你的笛子。”

她话说得很是认真，含情的双目凝视着无情，无情不知为何觉得面上一热。他道：“我并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问，岚君选择这个住处，是早料想到这一日吗？”

谢春风道：“我是受圣女大人所托，住在这里的。”

她说着忽然俏皮地一笑：“免得明教冲动行事的人太多，结下招惹不起的大仇人呀。”

虽然她这样说，但无情却很清楚，实际上，明教如今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哪怕教中高层三令五申、反复弹压，也不免会有人觉得隐忍多年，如今到了自己翻身肆意报复的时刻。有明教的岚君坐镇此处，不知帮他们避免了多少麻烦。

他真心实意道：“多谢。”

谢春风道：“不必言谢。实际上，我还恰有一桩事情想要请托公子。”

无情道：“请讲。”

谢春风道：“久闻成公子乃是机关一道的高手。我行医之中遇到一桩烦难，治疗时灯火也好、阳光也罢，不免投下影子，干扰了观察病灶。如今的办法是，在床柱四周分别点上十余盏灯火，叫灯光从四面八方来，自然便不留阴影。但是如此做法笨重不便，我总不能带着整张床架行走各地。便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用能够四处携带的灯盏，亦有不见阴影的效果？”

她说着，甚至从怀中掏出一张床架的图纸来，显然有备而来。无情打开细看片刻，道：“岚君是否考虑过，以琉璃水晶折射灯光？”

谢春风眼前一亮，道：“这却未曾想过——你不必这样客气，唤我名字便是。”

无情道：“但是如此做法，灯盏价高易损，恐怕同样不便携带。”

谢春风道：“没关系，你不妨先试做，若是当真合用，我自然可以想法子。”

无情早听说过她“一诺千金”的名号，知道她诊费昂贵，并不缺银钱。他点头道：“若是如此，我便一试。但是否可行，我却不能保证。”

谢春风道：“这道理我是知道的。成公子不必着急，我要在京城留好几个月。即使研究不出，也没什么，就像大夫也不是总能救活病人一般。”

这件事于是便说定了。无情收起图纸，又问：“先前明教变故，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谢春风苦笑道：“唉，这本是自家丑事，请谅解我惭于开口揭短。不过是有些人实在太想做官——明教承诺不入朝廷，便总会有人被做官的允诺打动，生出些歪点子来。起事前后，都不免有这样的人。

“成公子也许不知，我与顾经风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他这人并不是不顾大局的性子，只是脾气冲动，烈火旗的人特意在他见到京城其他人之前将他拦下，大约便是想要让他不管不顾地来寻你挑衅，伤在你手中。届时我若是不管这件事，便正合了他们的心意，退了这一步，后面还有无数步，将会越来越难以管束他们。我若是管了，难免又会被拿来大做文章，令人寒心。”

无情问：“我却不明白，顾经风不知道你就住在此处，可以为我作证，难道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敢使出这样不堪一击的计策？”

谢春风笑了：“我这些年四处行医，倒是练出了一身隐匿踪迹的本事。自然是谁都不知道我的住处，才能骗得他们下手。不过，若想要贵府日后能得清净，就不得不先用你们做一次诱饵，还请你海涵了。”

无情摇头道：“是我该多谢你费心。”

谢春风道：“后面还有的是烦劳你为我费心的时候呢。”

-

这天下午，便有琉璃灯匠和珠宝匠人一起登门，说是为谢春风所雇佣，任凭无情差遣。

三日后，无情寻来谢春风，看他的研究成果。